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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男寝里的洋娃娃11（第1页）

「沈屹——过来搭把手，锅要翻了。」

周扬的声音从篝火那边横穿过来。

沈屹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的鼻尖离良寂的脸不到一寸，气息打在她额头上，烫得她头皮发麻。他停顿了整整两秒，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身。

「来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立刻转头。目光先往下落，从良寂的嘴唇滑到下巴，再到她领口。最后收回视线，站起来，拖着步子往篝火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可能只有一瞬。眼珠能动之后，她的视野太清楚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良寂说不清，但是有不好的预感。

周扬站在锅旁边，手里攥着大勺。沈屹走近的时候，他没有看沈屹。他的目光越过沈屹的肩膀，落在方巾上那一排娃娃身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视线，把大勺塞进沈屹手里。

「搅一下，别糊底。」

「上菜了上菜了——」

几个男生端着铁盘从良寂头顶跨过去。靴底踩在地上咚咚响，带着油汤和热气的风从她脸上刮过。一只靴子落在她脑袋旁边不到三寸的位置。她动不了。她只能看着那只靴底的纹路在眼前放大，又移开，再放大，再移开。踩踏的恐惧让她连吐槽都忘了。

「来来来，把你们家娃娃都带过来，认识认识。」

一个寸头男生蹲在方巾旁边，把他那个银发小芸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其他娃娃。「小芸，这是Lily姐姐，这是小雅姐姐，这是——」

「这是A250的小寂。」沈屹蹲下来，替陆循报了名字。他伸手把良寂往小芸那边推了推，指尖在她后背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点。「小寂，跟小芸认识一下。」

良寂内心：认识什么认识。我不想认识。你们这些假娃娃，一排塑料，我一个活人跟你们有什么好认识的。但她被推得侧了侧身，视线正好对着那排娃娃。Lily端坐着，金发垂在肩膀上，玻璃眼珠空洞地映着火光。小雅歪着头，嘴角固定着出厂时的微笑。红发卷毛半瘫着。银发小芸直挺挺的。

她看着这排娃娃，忽然觉得有点瘆人。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精致道具。只有她不一样。只有她会在心里尖叫、会骂人、会害怕、会想逃。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陆循，你不给你家小寂介绍介绍？」寸头笑着喊。

陆循从篝火那边走过来。他蹲下，把良寂从方巾上拿起来，托在膝盖上。他的手掌很热，掌心有汗，训练后的余温还没散。「她不太爱说话。」他低声说。

「娃娃哪会说话。」寸头哈哈大笑，「你搞得跟真的一样。」

良寂内心：我谢谢你，我确实会说话，我只是不能说。

聚餐开始了。男生们围成一个大圈坐在地上，盘着腿，把娃娃放在身边或者膝盖上。铁盘传来传去，烤串、炒肉、汤锅，热气腾腾，满手是油。有人把肉串凑到娃娃嘴边，做出喂的样子，然后自己吃掉。有人搂着娃娃的腰，下巴搁在娃娃肩膀上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把娃娃举起来，对着火光看她的脸。

良寂被陆循放在自己盘起的腿弯里，后背贴着他的小腹。他的左手端着盘子，右手偶尔伸下来，手指在她头发里无意识地拨一下，像在摸猫。她忍耐着。

沈屹坐在对面。他的Lily放在膝盖上，右手拿着一串烤肉，左手在Lily的头发上慢慢梳着。但他的眼睛不看Lily。他的视线穿过篝火的烟，落在良寂身上。落在陆循放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落在他手指停留的位置。

良寂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没有眼睛的余光可以确认，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后颈上。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像在被隔着衣服挠痒。他干嘛一直盯着我。他那天到底摸到了什么。他是不是怀疑了。不对，他那种眼神——是怀疑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对了。」周扬放下筷子，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过几天休假，商贸城那边听说上了新款。」

「什么新款？」寸头来了精神。

「娃娃。」周扬说，「仿真度更高了，关节更灵活，还有控温系统。商贸城新开了一家旗舰店，据说有上万个款式。」

「我操，那得去看看。」陈屿把红发娃娃往怀里一搂，「我家这个关节早就松了，一动就嘎吱响。」

「商贸城还有卖保养品的吧？」另一个人接话，「我需要润肤油，我家那个皮肤都干了。还有梳子，我那个齿都断了。」

「有有有，商贸城负一层全是娃娃周边，什么都有。衣服、梳子、保养油、收纳盒。」

「那一起去啊，正好休假。」

「陆循你呢？」周扬转过头看他。

陆循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腿弯里的良寂。火光映在她脸上，黑发在光里泛着暖色的边，玻璃眼珠里有一小团跳动的火焰。他手指从她头发里收回来，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去不去？」他问她。

良寂内心在尖叫：去去去去去！我受够你这件破T恤了！你看看我穿的是什么，你的旧T恤！灰不溜秋的！连个颜色都没有！我要新衣服！我要小裙子！我要正常的娃娃穿的东西！你带我去！

陆循看着她的脸，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擡起头，对周扬说：「去。」

「那就定了。」周扬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屹坐在对面，把Lily往膝盖里按了按。他的目光从良寂身上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过商贸城恐怕不让带老款进去。」陈屿说，「老款在门口要寄存。你那个小寂——」他朝良寂扬了扬下巴，「得寄在门口。」

「寄就寄。」陆循态度很平淡。

良寂内心：什么？寄在门口？你们要把我交给门口保安？等等，那我怎么去买东西？我要自己挑衣服啊！你们这些臭男人的眼光，给我买一条那种短得露大腿的裙子怎么办！不行！我要自己挑！

「你放心。」陆循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又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她的尖叫，「我给你挑。」

良寂内心：你挑？你给自己穿的都是军绿和灰色！你挑的能看吗！

聚餐继续。男生们吃吃喝喝，笑声一波接一波。有人把汤撒了，有人把肉掉地上被旁边人骂，有人把娃娃举过头顶说「我家闺女今天真漂亮」。沈屹没有再看良寂。他只是把Lily抱在胸口，手指梳着她的金发，梳了一遍又一遍。Lily的金发被他梳得服服帖帖，一丝不乱。

良寂躺在陆循腿弯里，看着夜空，听着这些男生的笑声和篝火噼啪的声响。她的右手藏在陆循的T恤下面，五根手指全部能动。她的左手食指，正在慢慢恢复知觉。她能感觉到，指尖那种麻木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商贸城。新衣服。她把意识闭上。她第一次觉得，穿到这个鬼地方以来，总算有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