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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太医（第2页）

侍女等了等，再次提醒她。

榻上的人这才回过神，眼珠慢慢转了下，撑起身子，由侍女搀起来，洗漱更衣，躺进被褥。

侍女放下帐子，熄了烛火，在殿里的地铺上躺下。

其实她们轮值，除了照顾姜明朝起居，更重要的是防着她寻短见。

白日里还好，但是她们被安排在夜里的，分外难熬。困意来了，不敢坐，更不敢躺下歇息，只能倚着墙壁，勉强打个盹。

后来是姜明朝夜里醒了，见她们靠在墙角，昏昏欲睡。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床上多余的一床被子，扔给了她们。

起初自然是不敢用的，但日子久了，她似乎安分了，加之入了秋，夜里寒凉，实在难挨，这才敢歇一歇。

即便是这样，两人轮值守夜时，也只敢轮流歇，一人小憩，另一人就得醒着，留心着帐中的动静。

······

姜明朝睁着眼，望着帐顶，睡不着，也闭不上眼。

只要一合眼，那些画面便涌上来，清晰得可怕。

她跪在太和殿的地上求父皇放过玉怀瑾，父皇站在那里，龙袍上的绣样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然后父皇的心口就被一箭洞穿，绽开一朵红。

还有帐篷里那夜，跳动的烛火，粗重的喘息，玉怀瑾落在她身上的手，所有的细节，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闭眼，即便睁着眼，它们也会悬在那里，她一松懈，便又要扑上来。

她只能这么直挺挺躺着，望着帐顶，望到眼睛发酸，都不敢闭眼。

忽然——

窸窣。

极轻极轻的一点声响，从榻上传来。

她眼睫颤了颤，没有动。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比风还轻，一下、一下，像是什幺小小的东西在固执地叩着什么。

姜明朝大概知道，是那只兔子，今夜一过，就是第三日了，没有水，没有食物，它快死了。

那个声音还在响，轻得像随时会停，但是哪怕断断续续的，也还是在响。

她听着那声音，直勾勾的望着帐顶。

她起身了。

毫无征兆，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就像忽然被鬼附了身，掀开被褥，下了床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殿里很黑，黑得不见路，但那个声音在响，在给她引路。

深夜里，唯有一缕残月漏进来，落在地上，薄薄一道，像谁遗落的一截素绫。

她踏过那道光，停住了。

她蹲下来，长发垂落如缠魂丝，周身没有半分活气，像是来索那条兔子命的女鬼。

笼子里那一小团白，又不动了，耳朵软软的耷拉着，肚子上的起伏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它似乎挨不过今晚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像看见一片枯叶，一块石头。

活着是什么样？

然后，那小东西的耳朵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春日枝头冒出来的一个芽点。

姜明朝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拱了一下，不是疼，不是酸，是别的什么——太久没用过的东西，被翻出来。

她的手伸了出去，捏起那片软塌塌的叶子，推到了笼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