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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挑水（第1页）

临安城的早市，随着城门封禁的时日，一日比一日萧条。

姜明朝坐在摊位上，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每一个往来的路人。

贩居走卒，引车卖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那日盛安说，要教她如何成为另一个人。

可他又什么都不教，只让她去看每一个她看得见的人。

初时不觉，看了几日，倒是有几分趣味。

巷口卖馄饨的阿婆，腿脚不好，身边总跟着条老黄狗。

一人一狗，走得一样慢。

挑担的少年郎，每回都要与卖胭脂的姑娘搭上几句闲话。

街口的兵卒，一个爱趁日暖，抵着枪杆打瞌睡。

零零碎碎的。

今日，她的目光频频往一处落。

那处街角，今早死了个孩子。

发现时，小小的身子早已冻得硬邦邦的。

姜明朝见过他几次，平日总在附近街巷上乞讨。

前两日路过，她还将一块卖剩的馒头给了他。

那个爱打盹的兵卒，寻了张破席，就将人卷走了。

她第一次读到：路有冻死骨。

市井之下。

有人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在寒冷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鲜活与残酷，就这么挨着，像冬日的暖阳和风雪。

收了摊，回去的路上，他们去肉铺买了些肉。

明明猪肉价贱，他却还是挑了羊肉。

同之前一样，多给了一文钱，请老板帮忙切好。

姜明朝先一步伸手，接过油纸包。

两人刚拐进杏花巷口，正巧撞见挑着水桶往外走的阿壮。

盛安拎过油纸包，示意他先回去，只留姜明朝和阿壮说话。

「李娘子，昨日我从街上回来，到你家寻你，怎的不在？」

「我们在外面多待了会儿，回来得迟了些。」

阿壮放下水桶，从怀里摸出两块裹着红纸的喜糖。

「昨日你先走了，定是没抢到喜糖。」她将递到姜明朝面前：「我想着给你留两块。」

「找你不在，就揣到现在了。」

她低头，便看见阿壮摊开的掌心。

她的年岁，比自己还小一岁。

这只手并不好看，很宽厚，像一把蒲扇。

掌心粗粝，布满厚厚的一层茧，虎口处还有几道挑担磨出来的浅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