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阳村的日子,每一日都大差不差。
每日晨起习武练剑,中午吃了饭,再去后山采些草药。
等从后山回来,盛安会再陪她练会儿招式。
入了夜,梳洗妥当,一盏油灯映着两道身影。
盛安练字,她捧着几本旧医书,翻捡白日采回来的药草,记下每一种的形状,气味,遇到书上无解的,她便单独记下来,等到下山之时,再找城里的老郎中请教。
寻不到能解望归潮的大夫,也等不到那个老道回来,她只能试着自己研究医术,这条路虽然长,但至少能让人有个盼头。
清苦的药草气铺满了整张木桌,唯有笔尖擦过宣纸的沙沙声缓缓流淌。
姜明朝眼睛看得有些花,擡头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视线不自觉就飘到了对面。
灯火揉碎在他的眉眼,少年埋首伏案。
她自幼长在宫闱,见遍了王孙世家,俊秀子弟,可那些人,竟都不及他这样好的皮囊。
偏他又没什么规矩,写个字也不肯好好坐,一只脚踩在身侧的长凳上,身形微微歪向一侧,手肘撑在桌边,松松垮垮伏在案上。
沉静和肆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织在他一人身上,让姜明朝一时心头纷乱。
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小村落,守着一方小院,过的是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那些平平淡淡的烟火温存,冲淡了她脑海中关于曾经深宫高墙的记忆,常常让她生出恍惚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俗世夫妻。
可转瞬她便清醒——他们什么都不是。
夜深同处一室,有夫妻之实却不是夫妻。
朝夕闲谈,百言无避,却算不得知交挚友。
在姜明朝看向自己时,盛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顶着她的目光,他默默将踩在凳沿的长腿收了下去,挺直脊背,老老实实端正了坐姿。
姜明朝把他一连串的动作收在眼底,无奈又好笑。
她曾不止一次纠正过他的坐姿,刚说完没一会儿,他就又没了正形。
日子久了,她也懒得再说他。
盛安见她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写字的手停了,小心地试探道:「还···还不对吗?」
这不是坐好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姜明朝忙低下头,在书上随意乱翻一通:「哦···医书上说的神门穴,我找不准。」
说着,她作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盛安听完松了口气:「我知道,把手给我。」
姜明朝缓缓摊开掌心,将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