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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写完也不许吃（第2页）

她指尖逐个点在字上：「人、之、初，性、本、善。意思是人生下来，本性都是善良的。」

「未必吧。」盛安盯着那一行字，忍不住道：「我倒觉得，人，生而恶毒。」

姜明朝又敲了下桌：「你学是不学？」

明明是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起来要让她教他识字，偏又是这副态度。

盛安只一瞬便住了嘴：「学···学！」

自从当时他答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她对他，就更没了好脸色。

她刚压下脾气，就听他不死心地：「那···恶字怎么写？」

「盛安！」姜明朝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掌心震得发麻，她咬牙切齿道：「用不用！我写你！脸上？」

「我就问问···不用，真不用。」

看他一副混不吝的嘴脸，姜明朝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夺了他的笔，在『善』字上重重画了个两道圈。

「这个字，一百遍，写不完不许吃饭。」吼完，她仍觉得不解气：「写完也不许吃！」

姜明朝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再跟他待在一处，迟早要被气死。

索性起身，坐到船舱另一边，靠窗而坐，望着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船窗，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模糊了远方的青山。

除了雨打船篷的声音，船舱内静得很，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微风卷着江上的水汽，船舱里雨雾的湿气，混着淡淡的墨香。

落笔声戛然而止，盛安擡眼，清冷的声线穿透湿冷的水雾，撞在姜明朝耳里。

「你今日跟我说的话，比这段时间加起来都多。」

窄小的船舱内，雨声作衬，少年的嗓音偏冷，尾音却带着几分缱绻，混着水汽，无端勾得人心颤。

姜明朝额角牴在窗框，一时并未答话。

他曾意图杀她的父皇，她如何能不气？

可气来气去，到最后，竟不知要气什么。

父皇的死与他无关。

她连玉怀瑾都没有杀，难道还能杀了他？

「等船到了下一地，我们去街上，买几本启蒙用的书。」

「嗯。」

他们这一路，基本都是走走停停。

盛安只说那个老道或许有法子，但姜明朝不敢将希望全寄于一人。

因此，每到一处，便会在当地停留几日，一边寻大夫看诊，一边四下打听一番，附近可有什么神医。

只结果，次次不尽如人意。

眼见江雨仍是下个不停，姜明朝闲坐得久了，索性取了发间的匕簪，回想着学的几个招式，对着空气比划起来。

再又一次从医馆里出来，也说不上有多失望，反正这一路，都失望习惯了。

回了客栈，盛安叫店家备了热水。

姜明朝浸在浴桶里，水珠顺着她的肩头，滚在细腻的肌肤上，自锁骨一路蜿蜒，隐没在起伏的曲线。

姜明朝半阖着眼，竟觉得身下的床榻也跟着晃了起来，轻缓地起伏，颠簸，仿佛又回到了那艘乌篷船。

那一场风雨在推波。

盛安是撑着船的人，他的动作不似初时那般莽撞，渐渐有了章法，用力地，稳稳地，扣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被风浪打翻。

江风，雨雾，船身的晃荡，少年的呼吸、温度，在她的世界里揉作一团。

船身撞上暗礁，在她险些磕到头之前，盛安又将她拽了回来。

声似裂帛。

……

浪头退去，云消雨歇。

盛安起身去打水。

姜明朝半睁着眼，看向窗棂外的天光，恍惚间，那月光里，还混着江上未散的雨雾。

她竟然开始觉得，望归潮发作时，不再那般可怕、难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