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望向身后之人。
盛安靠在树干上,掩着染血的衣袖,一副伤势难支的模样,分明是将所有的应对都交给了她。
姜明朝稍一迟疑,再转头的那一刻,声泪俱下。
「我夫妻二人回乡探亲,路遇劫匪,侥幸脱身后奔逃入山。
可此处林木密集,又有猛虎出没,我相公身受重伤,求官爷发发慈悲,救救他!」
官差见她哭得真切,又瞧盛安面色惨白,不似作假,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二人姓甚名谁?从何处来?身份路引可在?」
「求官爷先救救我相公!」
见识过盛安应付玄枢卫,有时候,不在于回答多么天衣无缝,而是要更符合当下的身份。
男人都要死了,哪有心思回答诸般问题。
姜明朝连连苦求。
那人还要再问,另一官差上前拉了他一下:「老二,正事要紧。」
那个被叫老二的略一思量,又冲姜明朝道:「你们!可见着一只缺了耳的大虫?」
盛安终于接了话,虚弱道:「官爷,我夫妻二人若再遇到大虫,岂还有命在?」
闻言,老二也意识到眼前二人的境况,梗着脖子道:「没见过就说没见过,问什么就答什么!」
「没见过。」姜明朝道。
身后随行的村民等不及,一个青年站了出来:「两位官爷,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
他们村常年闹虎患,人畜死伤惨重。
此前一直无人过问,直到换了朝廷,官府才派了人下来,牵头组织百姓上山打虎。
眼看开春播种在即,大虫一日不除,谁敢下地劳作?
被一个下等贱民催促,老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发作,又被另一人扯到一旁。
王虎问他:「你这么关注那两人作甚?」
老二道:「前段时间,上头不是让搜查行刺圣上的刺客吗?」
「你怀疑···」
王虎往姜明朝和盛安的方向瞥了一眼。
老二道:「这两人莫名出现在此,行迹可疑,说不定呢?」
他继续道:「杀大虫才能得几个赏?脑袋还要别在裤腰带上,要是抓着刺客,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那两人还在说着话。
姜明朝回身,握着盛安微凉的手腕。
盛安闭着眼,一动不动。
王虎沉吟片刻:「把他们两个带上。」
老二道:「还要往山中去?」
「打虎的差事是我们接下来的,倘若连山都不上,说不过去,带着二人,能安然带下来最好,否则···」
王虎面上闪过一丝狠戾:「真遇上那大虫,也可替我们拖延一二。」
二人商议定,便转头对姜明朝道:「跟我们上山。」
「官爷,求求你,我相公他不行了,上不了山的!」
配合著她的话,盛安身子软榻,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看着已是奄奄一息,全无半点生机。
老二压根不听她的哀求,厉声喝道:「没本事自己下山,就少跟老子废话!」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架起盛安。
姜明朝心下着急,手腕被人轻轻反握了一下。
她一瞬清明,面上不忘维持哭哭啼啼,紧扶着盛安一侧的手臂,跟着队伍,重新往幽深的山林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