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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甲一（第1页）

没有点灯，黑暗里，那些名字他闭着眼都背得出来，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亲笔所书。

面对着那一百三十七条性命。

双膝跪地。

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他。

活着，活成了如今的模样——

坐拥天下，手握生杀大权，却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手刃的魏帝，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可没有。

杀了那些和玉家一案有关的人，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可还是没有。

这世上，唯有一人，能让他有片刻的宁静。

那个人，却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起初，念在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情，想着留她一条性命，将养在宫里也就罢了。

后来，只要想到和她之间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就克制不住想见她。

那日的庆功夜宴，酒足正酣，有人说想看看大魏第一美人是什么样子，他同意了。

不是他们想见她，是他想。

他想见她。

再后来，他得到了她，以她的亲族为要挟，逼她吃下了药，卑鄙又肮脏。

可他不后悔，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她清醒的时候，她永远都不会那般顺从。

就像今日。

他让她帮自己试喜服，想看看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吃味，可没有，她就像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

从始至终，深陷泥沼的，只有他一人。

他不甘心，他们合该是一体的，同喜同悲。

帷幔落下，天地昏昏沉沉。

就像···

洞房花烛。

只有在她的身上，她的温度和柔软，他才能短暂的忘却那些蚀骨的痛。

血海深仇，江山权谋，都在她微弱却真切的体温里淡成虚影。

玉怀瑾闭上眼。

「娘，孩儿到底该拿她如何？」

祠堂里，只有小小一盏烛火微弱的跳动，似是在回应着他。

······

「父皇···」

姜明朝怀里的油纸袋倏然滚落，几块胡饼跌在雪地里，压出几个浅浅的雪坑。

而在雪坑的边缘，落下一滴刺红。

紧接着，一滴，两滴······然后是大股大股地涌。

她抱着父皇尚有余温的身躯，手掌死死按在那道贯穿胸口的箭创上。

可那伤口涌出的血，从指缝里疯狂往外冒，任她如何用力，也挡不住那温热的流逝。

母后薨逝已一月有余，她等在玉怀瑾去崇文馆的必经之路上，想谢谢他为母后执笔。

等到他，却是被一箭贯胸，血浸衣袍的父皇。

她想唤人，可四野空寂，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无人能来，无人可救。

只有雪，无边无际地落。

「父皇！」

「父皇！」

姜明朝从黑暗里猛然睁眼，自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喘着气，喉间还凝着腥甜余味。

掌心一片湿黏，就像父皇胸口流不尽的血。

她猛地抽回手，去看手掌按过的地方。

不是雪地，没有父皇的血，是被她冷汗浸湿的床铺。

突然，余光之中，看见一只冷白如瓷的手，从纱帐的缝隙间探入，如鬼似魅。

纱帐被一点点掀起。

姜明朝向后缩去，脊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紧紧抵着，才觉得，恐惧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帐子里是暗的，她睁着眼，努力想要看清来人，却只辨得床前立着一道隐约的人影，轮廓在暗夜里沉沉地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