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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兔子（第2页）

后来她便缠着母后陪她玩，但是母后身子不好，下不了多久便要歇息。

有一次，她的伴读张响，看她一个人在亭子里打棋谱，主动来陪她下。他耐心极好，便是她要悔棋，也只是笑着点头，从不言破。

不过她那时，喜欢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没多久便把下棋的事抛到脑后了。

那日玉怀瑾，说有人来求娶她，大概也就是张响了。

这般想着，姜明朝拈起一枚白子，落定。

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

侍女安静跪坐在姜明朝身后，就着暖炉，细细为她烘着湿发。

「你父皇的那些近臣。」玉怀瑾落下一子，声线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差不多都杀完了。」

姜明朝指尖顿住，那枚白子悬于棋枰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自国破之后，她头一次听到外界消息，侍女从不说话，玉怀瑾也不告诉她。

她就像被封在琉璃盏里，看得见天光，却触不到一丝风。

「你外祖一家，男丁一个没留，女眷和五岁以下孩童，流放巴蜀。」

他顿了顿：「没动的，只有唐映了。」

白子落下，确是偏了半目，孤零零的置于棋枰边缘。

一直以来，母后和外祖家都不甚亲近，所以唐家一门，除了唐姐姐，她对其他人并无什么情分。

后来母后薨世，除却年节朝贺，她几乎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门亲。

倒是表嫂，偶尔携小侄女入宫。她也明白，面上殷勤，话里温存，她不过是唐家在一盘局势不明的棋里，落的一枚子儿。

她反感，但那那个小侄女会软软糯糯唤她小姑姑，仰着脸时，一双眼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巴蜀之地，路险且阻，一群妇孺带着孩童，根本就走不到。

姜明朝垂着睫，只见黑子再落一子，她的白子被逼入死地。果然啊，这些年，她的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

玉怀瑾略一擡手，侍女会意，敛息退至帐外。

他唤她：「姜明朝。」

「我可以派人护送她们，也可以不动唐映。」他向后靠了靠：「但你得有东西来换。」

话音落，一个素木小方盒被摆在棋盘上，无纹无饰。

姜明朝看着它，打开，正中静卧着一粒红豆大小的药丸，只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玉怀瑾看着她，少女青丝尤未干，云似的堆在肩头，露出颈间一小片雪肌。身上那件绫罗寝衣，沾了发梢的水，薄得像蝶翼，勾勒出她清瘦却娉婷的轮廓。

姜明朝看着那枚药丸，伸出手，指腹触到那粒浑圆的药丸，凉的，像一颗凝固的露水。

她捏起它。

下一瞬，手腕被猛得攥住，玉怀瑾倾身过来，力道太重，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另一只手勉强撑在棋盘上，棋子哗然落地，几颗崩到地上。

她没低头去看，她只看他。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很浅的一道疤，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鼻尖，热的。

他攥着她手腕的指节用力，嗓音冷森森：「不问问它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