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盛安被钉死在原地,舌根干涩,阵阵发麻。
失我者永失。
不知怎地,他想起了龙椅之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欺负她,她逃了。
逃得义无反顾,再不回头。
逃得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难再见她一面。
她,姜明朝,公主殿下——
记仇着呢。
自己现在还能站在她面前,仗着的不过是那点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情意和喜欢。
有一天,她收拾干净了呢?
盛安低头。
心口就似被一道尖利的指甲,一遍遍地剐,一遍遍地剜,直至血肉模糊。
姜明朝强压下那股自小腹升腾而起的空虚和燥热,掌心抵着坚硬的桌面,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想出去。
虽然不知道能去哪,不知道这次的毒发怎么度过去,能不能度过去?
但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
盛安在,她就忍不住的。
欲念侵体,姜明朝双腿酸软难支,盛安挡在桌子前,她便强撑着身体,踉跄着从另一侧绕出来。
月色无声,在这个黑夜,在这个叫绵德的小镇,她只一擡眼,就看得见那张床榻,看得见那张床榻上发生的事情。
她提醒着自己。
不要···不要跟盛安···
屋门关着,几步的距离并不甚远,姜明朝往外走。
就在和盛安擦肩而过的一刹,一只手拉住她,紧接着,一具清劲而温热的身躯,从身后复住了她。
狭小的房舍内,墙面投下的两道交叠的影子,纠缠在一处。
少年有力的双臂环住她的腰和颈肩,将人牢牢抱在怀里,揉成一团密不可分的剪影。
盛安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耳畔:
「姜明朝,我喜欢你。」
声似朗月,撞碎漫天薄雾,直白,干净,无所遮掩。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就像被心魔夺了舍。
在他和她,水乳交融、密不可分之时,弃她而去。
在她赤诚着心意,朝他奔赴的时候,让她不要喜欢自己。
明月高悬,有人恨独不照己。
而他,明月心甘情愿坠在他怀里,他却亲手将她推开。
明明当初,因为看不得她被耗死在深宫之中,不惜一切代价,也从皇帝手里将人带了出来。
可现在,让她委屈,让她流泪的那个人,竟成了他。
盛安收紧怀抱。
姜明朝推了下他的胳膊,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起一张倔强的小脸,眸子已被情欲逼得泛红,嗓音发哽:「你这算什么?可怜吗?」
「盛安,你欺负人。」
「我不是!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我喜欢你,姜明朝,我喜欢你。」
少年声音荡在一室寂静:「就像那个甲一说的,我就是个鬼东西,我从来没什么在乎的,也没什么讨厌的,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无可,无不可。」
「唯你不同,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在你都还不知道我存在的时候就喜欢。」
孤灯摇曳,墙上拓印的两道剪影在短暂的沉寂之后。
「放开我。」
姜明朝往后挣了挣。
盛安掌心覆在她的后脊,感受着这具被折磨到不住发抖的身躯,少年只剩卑微的哀求:「让我帮你,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