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朝曲着指节,将头上的竹笠扶正,随即低下头,继续拨弄自己的草药。
竹笠对她有些大,随着她每一次低头的动作,总往下滑。
她只得不时擡手扶一下。
竹笠遮住她的眉眼,盛安只能看见一截雪腻的脖颈,后颈微凸的骨节,透着几分克制和脆弱。
时至今日,盛安依旧想像不到,自己是怎样在这片肌肤上,烙下那抹红艳的印记。
而现在,痕迹褪去,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雪白,盛安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姜明朝再又一次托起下滑的竹笠,终于失去了耐心。
「哎。」
她微微偏过头,隔着竹笠阴影唤他:「帮我系一下绳子。」
盛安回过神,就见姜明朝双手虚擡着,掌心脏兮兮的,沾的全都是泥,在她脸颊边,软软垂着两条系绳。
他控着马放缓了车速,缰绳搭在车前横木上,整个人倾身凑近姜明朝。
少女微微扬着脸。
一如那日,她仰头吻他的姿势。
「你快点。」姜明朝催促。
他伸手拾起垂在她肩上的系绳,绕至下颌处,指尖偶尔擦过她温软的皮肤。
那一刻的画面,在他眼前闪。
反反复复,从头到尾,也只是那一帧而已。
因为她,也只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将系绳打了个结,放下手,少女却没转头,依旧扬着脸,清脆地唤他的名字:
「盛安。」
盛安的心骤然提起,视线不自觉就落在她的唇,因为刚喝过水,湿润着,像晨露滚过的初绽花瓣。
紧接着,潋滟水光的唇瓣开合几下,慢悠悠说出一句:
「我饿了。」
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盛安慌忙收了视线,转头看向前方绵延的小道,声音微微有些涩:「包里有干粮,你先凑合吃点,前面的镇子不远了。」
姜明朝点点头,伸手拿了水囊,简单将手上的泥冲了一遍,又拿了帕子仔细擦干净,才取了块干粮,吃了起来。
盛安单手牵着缰绳,看着她慢条斯理的这一套动作,眉心不自觉跳了几下。
所以···她其实可以洗手,然后再自己系。
······
马车从镇子的东侧门驶入,城门口行人车马稀落,透着些萧条。
越往主街走,才渐渐热闹起来。
盛安找了一家门面还算干净的临街酒楼停下,立刻有伙计上前,将车马牵去后院。
酒楼大门口乱糟糟聚着一大群人,脚夫忙着来回搬运货物。
人群正当中,一个圆脸富态的中年男人,瞧着应当是个管事的,正和对面腰上挎刀的汉子争执着什么,吵嚷声半条街都能听见。
胖商贾高声道:「价钱是提前就敲定的,说好多少就是多少,临出发了坐地起价,我绝不答应!」
汉子半点不退让:「当初谈价格的时候,你可没说要走东边的那条路!
那条路上可是有山匪,我们兄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就猫撒尿的那么点钱,就想让我们兄弟去送死,你他大爷的是真敢想。」
「就是因为有山匪才雇你们,要没山匪,老子还雇你们个屁。」
「滚你爷爷的,加钱!」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好不热闹。
姜明朝和盛安正打算从人群侧边绕过去,刚走没几步,那胖管事扬声朝盛安喊了一声:「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