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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黄纸（第2页）

盛安半蹲下身，与她平高：「没事了。」

姜明朝睫毛颤了颤。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黄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若不是给母后父皇买祭品，若不是多给李岁他们备了一份，伙计打包耽搁了那一阵。

今日，是不是就要被找出来了？

风卷过巷口，黄纸簌簌作响。

缓了好一会，才从那阵魂飞魄散的惊惧里抽回神思。

她望着空巷：「他到底···要找我到什么时候？」

盛安问：「你不知么？」

「我，我没你想得那么了解他。」姜明朝满是茫然：「我们甚至，都没有说过许多话。」

从前，她是公主，他是臣子，他们之间隔着礼仪教条。

后来，他成了她的姐夫，他们之间隔着伦理纲常。

再后来，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她就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盛安默了默，一手扶住她的手肘，将人从墙根带起：「回去吧。」

回了小院，盛安烧了热水，让她梳洗。

夜里，姜明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白日里撞见玉怀瑾的惊恐，前尘往事的纠葛，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疲惫裹挟着睡意席卷，她坠在绵长的梦境里。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墙，年少无忧，廊下繁花盛放。

梧桐树上，她一跃而下，初见少年的清眸。

画面忽尔寸寸碎裂，血红漫天，魏帝狰狞着面目，朝她逼近。

「朝朝，你为什么要杀父皇？」

「朝朝，父皇对你不好吗？」

「朝朝···」

姜明朝只得步步后退，她回答不了。

当初救玉怀瑾，是因为她心有愧疚。

放任他离开，却是为了借他的手，为她母后，为那些枉死之人，寻一个公道。

她，姜明朝，弑父！

不孝之人，终有其报。

大红的喜服如血色染就，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双目刺痛。

「姜明朝，我不会放过你的。」

玉怀瑾欺在她身上，带着她反抗不得的力道，每一撞都带着彻骨的恨意。

一声惊喘，姜明朝骤然从凄厉的梦魇中挣出来，冷汗浸透里衣。

她来不及多想，便扑在床边之人的怀里，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开。

夜风吹过窗棂，清冷又寂静。

盛安僵直着脊背，默然将被角拢在她汗湿的身上。

夜露寒凉，浅淡的月色洒落，将一室昏暗晕得朦胧，四下寂静，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姜明朝心神渐渐辨出虚幻，紧绷的身躯一点点垮下来，擡眼，恰好望见窗沿边的东西。

她缓缓松开环着他的双臂，擡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未散尽的沙哑：「盛安，我要那个。」

他依言起身，取过窗边的那枚小石子。

姜明朝对它，有着超乎寻常的执拗，每一次掷击之后，都会仔细擦洗干净。

今日在巷尾撞见来搜查的皇帝，他原以为她受了惊，会无心练习。

谁知梳洗过后，她仍对着墙掷了许久，直到力竭才停下。

末了，如往常一般，将石子擦净，好好摆回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