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5章 归还（第2页）

一脉相承，辗转数代。

母亲时常遗憾，自己没个女儿，这镯子也没法往下传。

便想着等他长大，留给他的妻子。

可她没能等到那天，玉家获罪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在诏狱。

他以为这只镯子那时就随母亲埋进了黄土，却不想有朝一日，它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攥着那只镯子，指腹缓缓摩挲，触到遍布其上的细密划痕，一道道，深深浅浅，是被刀剑划出来的。

玉怀瑾的指尖悬在信封上，封皮上『唐映亲启』四个字苍劲有力，笔锋里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风骨，是母亲的字迹。

字如其人，那是个骨子里都带着韧劲的女人，骑得了烈马驰骋荒原，挽得动长弓擎苍射月，在边关的风沙里待了几十年，身上落下的伤痕，比沙场老将还要密。

那封信是已经被拆开过的，他拇指与食指捏住信笺一角，向外抽去。

目光一行一行扫过熟悉的字迹，玉怀瑾拿信的手始终绷得紧。

良久，他将信笺折回原样，塞进信封，连同那只金镯一并收进袖里。

再擡眼，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门外围守的玄枢卫，也随着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尽数退去。

玄枢卫撤走，李叙才终于被放了进来。

唐映还跪在案前，素色的裙摆铺在地上，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萧瑟和疲惫。

「子玉。」他快步上前，半跪在地：「你没事吧？」

唐映摇摇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李叙心疼地将妻子扶了起来：「你我夫妇一体，何必说这种客套话。」

唐映唇角向上牵了牵，释然一笑：「我把东西还给他了。」

李叙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在肩上。

他们之间前尘往事，他多少是知道些。

姜明朝的伴读，除了唐映，其实还有很多人，他和张家那位小儿子张响都是。

幼时几人常伴左右，只是他没在宫里待太久，就因为父亲调任，举家迁去了金陵。

后来玉家出事，唐映的婚事被耽搁下来，听闻唐家着急要将她另许了出去，一个死了两任妻子的老男人做续弦。

他便央了母亲，将自己年少时的月亮，娶了回来。

唐映看着玉怀瑾离去的方向，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那封信，曾是她决定嫁给玉怀瑾的理由，却又在今日，帮了她和朝儿一次。

那封信是玉怀瑾的母亲写给她的，信里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也不像一个婆婆写给未来儿媳的，满篇大都是在介绍北境的风物。

说那里不是南边人口中的蛮夷之地。

冬天下场大雪，能没到膝盖，院子里的檐角下挂满了冰凌子，太阳一照，老好看了。

虽冷了些，但夏天也凉快啊！

她说，他们那里有一种果子，叫沙棘，长在刺堆里，难摘得很。可摘下来熬成膏，兑水喝了，能止咳嗽。她攒了好几罐，放在地窖里，等她去。

北境的羊肉最好吃，不膻，清水一煮，洒些粗盐，就很有滋味了。

她还说，北境的女人是骑在马上，站在风里的，风沙打在脸上都是痛快的。

等她去了，她就教她打马球，要是不怕辛苦，习武也行，自己能握着刀的时候，心里最踏实。

直到最后，她才写到了她儿子：

往后的日子，他若敢欺负了你，我这个当母亲的，绝不会轻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