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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跑中（第2页）

甲一带着姜明朝，半搂半拖着她往外走。

门口，赵秉钧正在倚在廊下打盹，见殿门被「玉怀瑾」从里面打开，连忙躬身行礼。

甲一脚步未停，并不理会。

赵秉钧奇怪，方才还能听到殿里的动静，这会儿人就出来了，但他见「玉怀瑾」面色不善，并不敢多问，只不远不近的缀在两人身后。

斗篷的帽檐被压得很低，她的视野被切割成窄窄一条缝，只能看见脚下不断掠过的地砖。

她没有擡头，不敢擡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恐惧，她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吗？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离开？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牙关在轻轻打颤，混在身后侍卫们的脚步声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只觉那条路好长，长得像走了一辈子。

终于，甲一停了下来。

她的膝盖发软，却被那只揽在腰上的手稳稳托住，那只手干燥，微凉，隔着衣料，清晰地按在她肌肤上。

甲一转过头，那张和玉怀瑾几乎无甚区别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必跟着了。」他开口，声音比玉怀瑾略清些，但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不同。

赵秉钧疑惑地看了眼周围，他不明白，这深更半夜的，陛下带着这位小殿下来这冷宫做什么。

「玉怀瑾」可没时间理会他的心思，撂下句话，便拖着姜明朝推开一扇角门。

门后是一片荒芜的院落。

杂草没过脚踝，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月光落下，照出满地断瓦残砖。

甲一松开她的腰，快步走到墙边一丛疯长的野蒿，一边走，一边脱了那件并不怎么合身的外袍。

他蹲下身，拨开草丛。

那是有一个洞，不大，需要矮着身子才能过去，洞口边缘并不平整。

他回头看她。

姜明朝没有丝毫停顿，跪在潮湿的泥地上，一低头，钻了出去。

野草从洞口探过来，沾着夜露，湿漉漉的，从她面颊上擦过。

是一条巷子。

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巷子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条更宽的街道，街边有挂着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姜明朝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体里另一股汹涌冲击。

身后，甲一的手臂再次探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下一刻，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风声呼啸而起，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像刀子。她只感觉自己被箍在怀里，像一只被老鹰擒住的雀鸟，腾空而起。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紧得姜明朝几乎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挣扎，睁着一双眼，看着脚下的一切。

整条街在她脚下铺展开，像一幅从未向她展开的画卷，那些紧闭的门窗，那些微亮的灯火，都融成了万千的人间烟火。

风吹进她的眼睛，吹得她眼眶发酸，可她一眨不眨。

她看着那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皇宫，承载着她所有记忆的地方，在视线里一点点后退，一点点变小，成为远去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