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3章 甲一（第2页）

直到他微微俯身，借着帐外漏进的溶溶月华，她才终于看清来人。

是他，那个不明身份，潜在她身边的「侍女」。

脸还是那张脸，却又全然不似往日的模样。

此刻，褪去那层属于侍女表象的谨小恭顺，他只是立在那里，身形孤峭，像一柄被淬在漫天冰雪之中的寒刃，生死亦不能入他眼。

姜明朝双臂抱膝蜷在角落，视线渐渐适应了黑夜。

因为纱帐被他掀起一半，她看到不远处的墙边。

那个总是和他一起轮值，圆圆一张脸的侍女，正软软地靠在墙边，头颅垂着，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一时间，整个寝殿内，只有她未定的喘息声。

她收回的视线，仰头看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明朝的声音，比想像中平静。

眼前一幕，她反而确定了，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否则，以他的能力，大可以在她熟睡时就杀了她，她根本没有机会睁眼。

如果他不杀她，就更没必要杀一个侍女。

「很重要吗？」他问。

这是姜明朝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声线极清，如空山新雨后的风，淡而微冷。

原来他不是哑巴，自己的猜测也没有错，他当真是个男子。

她摇头。

不重要，她不在乎他是谁，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坏人，她只想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

那人站在黑暗里，没有说话，只将一枚小小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姜明朝望着那夹在指尖的药包，心下惊疑。

但还是缓缓松开抱膝的手，向前探身，细嫩的指尖发颤，仍坚定地触到了那包药。

少年指尖微松，那油纸包便落进她的掌心，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

「皇帝下次来，把这个下进去，我带你离开。」

「这是什么？」她问。

他似乎不耐烦多解释，只冷冷丢下两个字：「迷药。」

姜明朝攥住掌心的药包，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逃跑一旦失败，玉怀瑾不会杀她，但他必死无疑！

说她自私也好，利己也罢，她就是想离开，在这里想死死不掉，活着又生不如死。

「你···」姜明朝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侧脸浸在朦胧月色里，像覆着一层薄霜，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久得姜明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甲一。」

话音落，纱帐轻晃，那道清瘦劲挺的身影彻底消失。

帐内重归死寂，只剩姜明朝独自坐在榻上。

······

门外，赵秉钧悄悄换个姿势，重心换到了右腿，让自己麻木的左腿稍缓。

他提着的那盏灯笼，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袅袅青烟。

他擡头看了看天色，竖着耳朵听，祠堂里头还是没动静，那扇门从昨夜关上就再没打开过。

快到早朝的时间了，可他不敢催，也不敢问，只能望着天，一寸一寸地亮。

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凉意从脚底往上钻，他又换了个姿势。

就在这时，门响了，「吱呀」的一声，从里头被拉开。

赵秉钧连忙直起身，只见门内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玄影。

玉怀瑾立在门槛，衣袍还沾着未染尽的香灰，凌厉的眉宇拧成一团，下颌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茬。

不过一夜，人便像是褪了一层皮，眉眼压着倦色，可不知怎的，赵秉钧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什么时辰了？」

赵秉钧当即躬身答道：「回陛下，寅时一刻。」

玉怀瑾擡眼，望向天边的那抹鱼肚白，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来得及。」

三个字落在破晓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