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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簪（第1页）

姜明朝已记不清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到床榻上的。

那个人很久不曾出现，久到她颈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日复一日里淡成很浅的颜色。

舌尖的伤口不疼了，但她仍旧不说话，太医来把了几次脉，都没什么问题，只说是心里的问题。

一日三餐，她已经能正常进食，甚至吃得比从前还要多。

旨意传到长信殿的时候，姜明朝又添了一碗饭，听完内侍的传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过分平淡的反应，反而让传话的内侍心头打个鼓。

她懒得抗拒，反正最后他总有办法逼她就范。

翌日清晨，御驾出行的仪仗已在宫门外铺开，比起她父皇当年秋狩时声势浩大的阵仗，倒是朴素了不少，透着新朝初立的冷硬威仪。

姜明朝被引至御辇旁，车帘由内侍掀起，里面已坐着一个人。

玉怀瑾一身玄色骑装，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落拓。他正单手撑额，没什么精神，闭眼假寐，听到动静连眼皮都不擡。

没有犹豫，姜明朝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起裙摆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她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车帘落下，隔绝出一方小天地，只剩下车轮碾过宫道青石砖的轱辘声，单调而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玉怀瑾仍是闭眼假寐的姿势：「坐那么远，怕我？」

他的声音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在密闭的车厢漾开一圈涟漪。

「过来。」

姜明朝脊背挺直，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于双膝的手上，没有动。

玉怀瑾睫毛终于颤了下，睁开眼，侧头看她：「要是在车里闹起来，我们两个谁更没脸？」

姜明朝捏了下自己的指尖，向里挪了一点。刚坐稳，玉怀瑾突然伸手，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她踉跄一下，跌坐在他身侧的空位。

还不等她反应，玉怀瑾顺势侧身，将头枕在她膝上。

在姜明朝挣扎之前，他一手从背后圈住她的腰，又往她身上靠了靠：「你最好盼着我能睡着。」

威胁不言而喻——他要是醒着，会发生什么？

姜明朝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不知该落在何处。

玉怀瑾感受着她小腹处因紧张而绷紧的弧度，在姜明朝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下。

他将大半张脸埋进她柔软的衣料，鼻尖尽是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清清浅浅的，鬼魅般纠缠了他数年的味道。

姜明朝垂下眼睫，看向怀中之人，他眼下泛着一片淡淡的青黑，凌厉的眉眼在沉睡中舒展，微微抿着的唇色泽偏淡。褪去清醒时的戾气，竟有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他似乎真的陷入浅眠，隔着衣料，喷洒在自己小腹上温热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姜明朝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过，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他束发的玉簪上。

因为防着她自尽，侍女们为她梳妆时，不敢用发簪之类的尖锐物。哪怕是此刻随驾出行，她发间也仅有两根轻飘飘的发带，随风而动，毫无分量。

而此刻，玉怀瑾松散的衣领下，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

拔下这根簪子，刺下去，就能杀了他。

然后，她还可以用它，再杀了自己。

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般疯狂蔓延。

姜明朝悬在半空那只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向那根莹润的玉簪摸去。

她的呼吸放轻，生怕惊醒了怀中之人。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簪身的一刹那——

「姜明朝，你的心跳得很快。」玉怀瑾在她怀里瓮声瓮气。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姜明朝所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