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春以来,各地诸侯的联姻请求像雪片一样飞进西岱宫。
腓力坐在书房里,一封接一封地查看这些贵族的来信。
佛兰德斯伯爵来信问过一次,措辞很客气,说他妻子的妹妹,今年刚好到了婚配的年纪。
香槟伯爵蒂博也派人来试探过,说他有一个在沙特尔的表妹,容貌端丽,把他这表妹夸得天花乱坠。
勃艮第公爵罗贝尔的信最短,但分量最重,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了台面。
除此之外,还有法兰西岛的男爵们毛遂自荐,为自己的女儿谋求联姻。
腓力把这些信看完后,却没有急着回复,他知道这些诸侯打的什么算盘,他们信里每一个字都是冲着王后这个位置来的。
中世纪贵族的婚姻与爱情无关。
婚姻是财富和资源的集成,是王朝延续的工具,是两个家族结盟的契约。
一个好的联姻可以带来盟友、军队、金钱、宣称权,一个坏的联姻可以带来敌人、债务、战争、绝嗣。
腓力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其实早在亲政之初,腓力就托人给托斯卡纳的玛蒂尔达写过求婚信。
玛蒂尔达是意大利中部最强大的女领主,卡诺萨家族的女继承人,如果能跟她联姻,能带来一个强大的盟友和庞大的财富,他的后代也将继承这片位于意大利的富饶之地。
但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路程格外漫长,腓力把信送出去之后等了很久。
玛蒂尔达的回信直到一个月前才送到了巴黎。
信的内容不长,但措辞很客气,开头感谢法兰西国王陛下的青睐,中间说自己早年已在母亲的安排下与洛林公爵之子戈弗雷订婚,虽然婚约尚未履行,但两家的约定不宜更改,对法兰西国王的提议表示遗憾,最后祝愿国王陛下早日找到合适的良配。
当时的腓力还注意到随信退回的,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他送出去的求婚礼物,是一对银质烛台和一枚金戒指。
这是贵族的规矩,中世纪的外交礼仪中,提议联姻的一方通常会准备相应的礼物,被提议的一方如果拒绝,一般来说会退回礼物,表示礼貌地拒绝这门婚事。
但玛蒂尔达的包裹里除了退回的礼物,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
腓力打开袋子,里面是几枚拜占庭的索利多金币,金灿灿的,做工精致,分量十足。
腓力把金币倒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拜占庭金币,在整个欧洲都是硬通货,在法兰西这边可不多见。
玛蒂尔达退回礼物,是拒绝联姻,但附赠几枚索利多金币作为回礼,是表示不愿意就此得罪法兰西国王。
腓力明白这个意思。
联姻不行,但做朋友可以,这是友好的姿态,也是一种外交上的体面。
腓力把金币收回袋子里,托斯卡纳这条路暂时走不通,玛蒂尔达的心思在意大利,在教皇,在跟神罗皇帝的博弈上,她不会把目光投向法兰西。
所以他需要换一个方向。
腓力重新把目光从意大利收回来,落在法兰西地图的南边。
阿基坦。
法兰西的南北实际上是非常割裂的,这种割裂最早可以追溯到加洛林王朝之前。
北方的诸侯在诺曼第、佛兰德斯、香槟、勃艮第之间博弈,南方的阿基坦、加斯科尼、土鲁斯自成一体,互不干涉。
国王对南方的影响力几乎为零,腓力的名字在波尔多以南的地方,可能还不如一个当地男爵好使。
这种割裂对腓力来说倒是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现有政治格局的机会。
北方诸侯的平衡已经形成,安茹、香槟、勃艮第、诺曼第互相牵制,任何一方扩张都可能引发其他几方的联合反击。
腓力作为国王,在这盘棋里是最大的变量,但他也是被盯得最紧的人,他动一步,所有人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