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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冬宴（第1页）

安茹的冬天来得比巴黎晚一点。

但十一月的罗亚尔河谷已经下了第一场霜，葡萄藤上只剩几片枯叶在风中凌乱，田里的麦茬也被霜打得发黑。

昂热城外的庄园里，农奴们缩在茅草屋里，把夏天攒下的干草铺在地上当被褥，每天只能吃一顿热食。

因为今年收成不好。

粮仓里的麦子比去年少了两成，交完领主的租税和教会的什一税之后，剩下的粮食只能勉强撑到开春。甚至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杀鸡了，不是为了过节，是怕鸡在冬天冻死，不如提前吃掉。

但昂热的城堡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安茹伯爵富尔克四世的宴会，已经连续办了三天了。

大厅里的长桌从东墙摆到西墙，桌上铺着从佛兰德斯买来的亚麻壁纸，摆着银盘银碗，盘子里堆着烤鹿肉、炖野猪、蜜渍梨子、干酪和精致的面包等等。

酒桶从地窖里搬上来，一桶接一桶地打开，葡萄酒的芬芳弥漫在整个大厅里，深红色的酒液从橡木桶里流出，源源不断地流到贵族的银杯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盛，把整间大厅烤得暖烘烘的，仿佛跟外面的天寒地冻不是一个世界。

富尔克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亚麻衬衣，和一小片毛茸茸的胸口。

他今年二十有七，脸上的胡子修得整齐，不过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是刚才跟人掰手腕的时候被弄乱的。

此刻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那女人穿着浅黄色的裙装，头发盘得很高，露出白净的脖颈，正凑在富尔克耳边说悄悄话。

「伯爵大人，」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男爵举杯站起来，脸红扑扑的，舌头还有点打结了。「这一杯我敬您，敬安茹的丰收与和平！」

富尔克把酒杯举起来回敬，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裤子上了。「敬安茹！」

他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大厅里所有人都纷纷跟着举杯。

富尔克把酒杯放下，转头对身边的女人说了一句荤话。

女人笑着推了他几把。

他想伸手去搂，女人躲了一下，他又追过去，最后把人按在椅子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脸颊。

下方的昂热主教见状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富尔克搂着女人的手没有松开，但目光却转到了主教这边，嘴角还挂着笑，眼睛里却多了一层东西。

「主教大人，今年冬天冷，不妨喝点酒暖暖身子，上帝他老人家不会怪罪的。」

昂热主教把酒杯端起来，算是回敬了富尔克。

但始终没有喝一口。

富尔克也不在意。

今天宴会的气氛很热闹。冬天是贵族们聚会的季节，秋天收完农奴的税，仓库里摆满了粮食，冬天又没有仗打，各地的贵族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举办宴会，大家轮流喝酒吃肉。

但富尔克今天另有目的。

他把安茹的贵族请到昂热来，表面上是庆祝丰收，实际上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两年来，安茹的内战打了两次，中间死了不少人，不少贵族的亲戚、朋友、封臣在内战里站错了队，被富尔克收拾过。

现在内战结束了，若弗鲁瓦关在地牢里，富尔克坐稳了伯爵的位置，但那些被收拾过的人心里还有疙瘩。

所以他需要重新弥补安茹的裂痕。

开宴会是其中一种方式。

等到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时。

富尔克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举起来，尽可能让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到羊皮纸底部的王室玺印。

是国王的鸢尾花印章，刻印在红色的蜡封上，代表王国的权威。

「安静。」富尔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卷羊皮纸，看到了那个玺印。

「这是国王陛下的宪章。」富尔克把羊皮纸交给坐在旁边的文书官。

文书官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宪章是用拉丁文写的，文书官念完一遍拉丁文，又用法语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