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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堂前特号（第1页）

次日清晨，三伯公陈百福便协同陈守仁，大张旗鼓地将陈未生的文稿送往泉州府学。

陈未平回家去了，陈未生则在破屋里闭门不出，一连两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将《四书集注》《五经大全》以及大明开国以来的《昭代王章》在脑海中反复梳理。

院试不比县府两试。

县试知县看重才情，府试知府看重实务，到了提学道手里，头一道关口便是「规矩」。

明代科场定制，院试卷子讲究「擡头」与「避讳」。

《昭代王章》里明文规定的擡头字样，从一字至五字，共计三百六十九处。

「列圣」「郊庙」「皇上」须顶格高擡，「朝廷」「国家」须单擡，「恩膏」「德意」须双擡。

倘若该擡不擡，或是擡错了又拿墨涂改，在县试里考官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在院试里，这叫「违式」，卷子连堂都上不了，直接贴在照壁外头革出。

陈未生铺开一张院试仿卷，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演练。

写到「先帝」与当今嘉靖皇帝名讳相关的「厚」「熜」及同音字时，笔尖不假思索便按弘治朝以来的定例巧妙避开，换成同义之词，半点停顿也无。

八月初一，陈未生同陈未平再次进城，住进李泽的旧宅。

八月初二，福建提学道佥事邵大人正式按临泉州府。

这一日，整个泉州城似都屏住了呼吸。从涂门街到府学行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知府熊汝达率领同知、通判、推官及晋江、南安、惠安等七县知县，穿戴朝服，在东门外十里亭迎候。

陈未生没有去街上看热闹，只听陈未平说，那位邵大宗师坐着八人擡的绿呢大轿，前后皆是手持肃静、回避大牌的差役。

进城之后，连熊太爷设在府衙的接风宴都给推了，径直进了提学道行台，当场便命人落下千斤闸，贴出封条，内外断绝音频。

紧接着，八月初三，行台辕门插件出三道森严牌示：凡生员童生，有敢在行台外窥探者，杖责革退。凡地方官吏，有敢投递私书干谒者，参奏罢官。凡书肆坊间，有敢售卖缩印夹带者，连坐坊正。

一时间，原本热闹喧嚣的府学周遭，客栈茶肆里再听不到半点高声谈笑。

各县赶来的童生一个个面色惨白，走路都贴着墙根。

八月初五，院试正场前一日。

按例，合府七县通过府试的童生，须在辰时至未时之间，前往泉州府学礼房核验照票，领取明日入场的坐号浮票，并由廪保最后确认花押。

清晨刚过卯时，天空便阴下来，似有秋雨将至。

陈未生穿了一件干净的青布直裰，带着陈未平，连同后来的陈未禄，并李泽、韩恂、陈守仁一道来到府学门前。

府学棂星门外，早已挤满了数百名童生。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府试时截然不同，两排从福州带来的提学道差役，身穿皂衣，头戴红缨帽，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地站在石阶之上，目光在众童生脸上刮过。

不远处的辕门木柱旁，已经跪了两个面无人色的外县童生，脖子上套着二十五斤重的木枷，旁边插着一根招子，上书「考前私通书吏，枷号一月」。

陈未平看了一眼那木枷，手心顿时出了汗，下意识往陈未生身边靠了靠。

「晋江县童生，上前验票领签！」石阶上，一名蓄着八字胡的福州书办手里捧著名册，拉长了声音高喊。

那人正是提学道前站书办，吴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晋江县的童生们见陈未生走上前，无论是城里的世家子弟，还是乡下的寒门读书人，纷纷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陈案首请。」

「陈兄先请。」

没有一个人敢抢在陈未生前头。

这几个月来，陈未生连夺两元、捐砖修阁，连府衙礼房的滑吏见了他都要先矮三分，在晋江一众童生眼里，这位十八岁的少年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小三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