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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隔号之局（第2页）

陈守仁手里提着一包用荷叶裹着的卤牛肉，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一猫腰闪进院里，反手把门掩上。

「守仁叔夜里过来，可是县学里又有什么风声？」陈未生放下小刀，起身让座，又替他斟了一碗茶。

陈守仁把荷叶包放在桌上，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拿袖子抹了抹嘴角，长叹一声道：

「存之，今日上午，提学道衙门的前站进了晋江县学调阅学册。我借着帮教谕衙门造册的差事，在后头听了听。」

陈未生把茶壶放回灶台边，「叔请坐下慢慢说。」

陈守仁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道：「前站领头的书办姓吴，叫吴善，是福州府人，跟周世显那位同乡钱幕宾是一条裤子里的。

今日在明伦堂后厅，周世显备了酒席款待这吴书办，陈守财那老东西也在外院候着，托周世显递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进去。」

陈未平站在门边，听得眉头倒竖：「守财叔前月刚给祠堂放了血，哪里又来的五十两银子？」

「还能从哪来？他把安海镇上那间杂货铺子死契押给了晋江丁家。」

陈守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复杂神色，「陈守财如今是赌红了眼。他丢了里长，又赔了水田，在村里连头都擡不起来。

「陈未名便是他翻本的唯一指望。他知道寻常手段已经绊不住你，便把最后一点棺材本全砸在了周世显身上。」

陈未生问道：「收了五十两银子，那位吴书办怎么应的？」

「那吴善倒是个老手，说话滴水不漏。」陈守仁学着那福州官话的腔调道：

「他说，提学道邵大宗师铁面无私，入场搜检、糊名易书皆由本道书吏一手经办，谁也休想在卷子上动刀笔。若想在考场里栽赃夹带，那是自寻死路。不过。。。」

陈守仁顿了顿，看向陈未生：「周世显并没有求他改卷，只向他讨了一个主意。周世显说你在县试时坐的是暑字九十九号，府试时虽是掣签，却也恰巧在东廊末排。

「两次夺案首，皆在考场偏僻角落。他便让吴书办把这话递给钱幕宾，再由钱幕宾在邵大宗师面前进言，就说外头士子议论纷纷，疑心你前两场有通关节、请人代笔之嫌。」

陈未平忍不住骂道：「放他娘的狗屁！府试那日熊太爷亲自监场，明伦堂内外都是衙役，谁能代笔？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官场上的话，从来不问真假，只问有没有人信。」

陈未生笑道：「邵学政生平最恨士风浮躁、才子弄巧。我连中两元，又在府学捐砖，名声本就太盛。

「这时候只要幕宾在旁边吹一句冷风，说一句不若当堂考较以服众口，邵学政为显公正，定然会准。」

陈守仁连连点头：「存之看得分明！那吴书办正是这般说的。他说只要大宗师动了疑心，八月初六正场点名之时，便会将你从寻常号舍里提出来，单独安置在公案旁，名为隔号面试。

「头顶就是提学道的座师案，左右两边站着值堂皂隶，一举一动皆在几十双眼睛底下。」

说到这里，陈守仁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考了这些年秀才，也见过两回被提出来隔号的童生。寻常人在号舍里写文章，尚且手抖心慌。

「若是被拉到大堂正中，大宗师在上头盯着，差役在旁边看着，稍微磨墨慢了些、停笔想得久了些，上头一句冷语下来，魂都能吓飞一半！

「十个隔号的，有九个连篇完整的文章都凑不齐，若是再写错一个擡头、漏避一个字讳，当场便要被贴出革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