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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权衡利害（第1页）

陈百福气得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嘴！修自家儿子的砖房也是替合族垫支？吞朝廷免掉的皇粮也是替合族担干系？来人！取麻绳来！」

门外两个三房壮汉应声跨入，手里早已备好麻绳。

「老夫不与你这无赖打嘴仗！」陈百福厉声道，「欺隐朝廷蠲免官粮，侵盗义庄备荒银两，桩桩件件皆够发配充军！

「今日便将你捆送县衙，交由卢大老爷升堂问罪！看你在大堂板子底下，还敢不敢嘴硬！」

一语既出，满屋俱惊。

老族长陈百川猛地站起身来，喝道：「百福！你疯了不成？家丑不可外扬，怎可动辄见官？！」

「大哥！」陈百福红着眼睛转过头，「不是做兄弟的不给你留脸面，你听听你这好儿子说的甚么混帐话！不送他吃官司，这百十两银子他肯吐出来半文么？！」

陈守财见两个壮汉逼近，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凶光，嘶声道：「绑！有种你们今日就绑了我去见卢知县！三十三年的秋粮由帖，上头盖的是咱们陈氏合族里甲的戳子！

「一旦闹到县衙公堂，欺隐官粮乃是里甲连坐的大罪！我陈守财去辽东充军，你们二房、三房、四房的田产也得抄没充公，一村老少都去大牢里做伴！来啊，谁怕谁！」

那两个壮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陈百福。

屋里空气骤然绷紧。陈百顺脸色发白，陈守仁更是双腿微颤，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是本族廪生，族中若出了欺隐官粮的大案，学道追查下来，头一个便要革去他的秀才功名！

陈百福虽鲁莽，却也记得前次陈未生拿邸报吓唬大房时说过「连坐合族」四字，此刻见陈守财摆出鱼死网破之态，一时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憋得满脸紫涨。

满堂老少，几十双眼睛晃来晃去，不知不觉间，尽数落在了窗边那个端坐不动的青衫少年身上。

这桩旧帐，最初本就是陈未生在春祭时撕开的口子。

陈守财亏欠最狠、欺压最毒的人，也是陈未生。

众人心里都明白，眼下这桩事如何发展，全看这位双案首一句话。

陈未名盯着陈未生，手心全是冷汗。

日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陈未生清隽平静的脸上。他端起面前那碗金银花汤，饮了一口，放下碗，站起身来。

他走到陈百福身旁，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背，温声道：「三伯公，消消火。这官司，咱们打不得。」

此言一出，满屋皆怔。

陈守财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陈百福更是一愣，急道：「未生，你这是何意？他从前那般作践你，如今铁证在手，正好送他进县衙大牢，怎反倒替他说话？」

陈未生笑了笑，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陈守财，又看了看屏息凝神的二房、四房几位族老，缓声道：

「三伯公，打蛇是要打七寸，可做买卖也要算本钱。把守财叔捆去县衙，固然痛快，可这笔帐算下来，咱们陈氏一族，赔不起。」

陈百顺忙凑上前问道：「未生哥儿，这话怎讲？」

陈未生伸出三根手指，道：「列位伯公请想。眼下是甚么年景？北边虏骑破塞，东南岑港用兵，朝廷太仓空虚，福建巡抚阮都爷与泉州熊太爷正为海防军饷焦头烂额。

「这时候咱们自己敲了县衙的鼓，告本族里长欺隐官粮，卢大老爷就算再回护，公堂之上，能压得住户房与府衙推官的查勘么？」

他顿了一顿，看向面无人色的陈守仁：「一旦开堂彻查，县衙书办与差役下乡勘田核册，饿虎入羊群，咱们陈家村这许多人家，哪家经得起衙门推敲？

「届时守财叔固然要披枷带锁，合族上下少不得也要被罚缴积欠，连守仁叔这顶廪生儒巾，只怕都要被学道摘了去。」

陈守仁身子一震，感激地看了陈未生一眼，连连点头：「未生说得极是！按《大明会典》，里甲钱粮不清，阖族生员皆要停廪待勘，万万闹不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