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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定号席（第1页）

陈未生望着陈守仁背影消失在拐角，擡手理了理被他点过的衣襟，嘴角露出笑意。

陈未平凑上前来，低声道：「未生哥儿，这老小子临走还放屁吓唬人！什么知府太爷亲自拟题，我看他是见咱们拿到了照票，心里头吃味，故意乱你心神。」

陈未生摇头道：「未平，守仁叔这回倒没说假话。」

一旁的韩恂闻言，眉头微蹙，问道：「存之何出此言？」

陈未生笑道：「守仁叔是个极惜羽毛的读书人，今日大房被逼得退了银子，他心中恼恨，却无计可施。

「若拿一句凭空捏造的谎话来诓我，到了考场之上，题纸一发，谎言立破，岂不更显他浅薄无能？他既敢拿这话点我，必是听到了什么口风。」

陈未禄捧着照票，脸色又白了：「未生哥儿，那可如何是好？咱们在家温习的，皆是去岁府试的《四书》墨卷。若熊太爷真改了路数，咱们。。。咱们岂不是要抓瞎？」

陈未生看了看陈未禄，又看了看神色紧绷的陈未平与另外两名同乡童生，展颜一笑：

「未禄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全泉州府七县一卫，两千多名童生同考一张卷子。熊太爷便是出得再奇，也总脱不开圣贤书、大明律。咱们若觉得难，旁人便觉得易了？」

他擡手指了指日头：「今日三伯公赶车入城，又在学宫门前站了半日，腹中定然饥了。咱们先去前头面摊吃碗热汤面，把肚子填饱，比甚么都强。」

陈未平听他这般说，胸中那股子虚火顿消，笑道：「正是这个理儿！管他甚么题，先吃饱了再去撞他娘的南墙！」

几人紧走几步，出得府衙大门。

衙门外老树下，两辆空牛车停在阴凉处。陈百福正坐在车辕上，被十几个还没散去的泉州百姓和外县童生围在中间。

「老丈，你家这新科案首当真把县里赏的三两花红全换成砖了？」

陈百福把腰杆挺得笔直，大声道：「那还有假？咱们晋江东乡十二都陈氏，最是诗礼传家！未生这孩子自幼失怙，守着三亩薄田苦读，常与老汉说，做人当思朝廷恩典、圣贤教诲。

「莫说三两银子，便是砸锅卖铁，只要府学尊经阁用得着，咱们陈家绝不含糊！」

周围人纷纷抚掌赞叹：「不愧是晋江案首，单这份胸襟，便胜过多少饱读诗书的富家翁！」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挑起，露出陈守财那张铁青的脸。

陈未名听着人群里的夸赞，语声愤愤：「爹，这八百块砖明显是三房窑里出来的，如今满城都在夸陈未生毁家纾难，连带着咱们陈家都成了急公好义的门第。

「你要再动他，休说外人，便是族里那些老家伙也断不肯依了。」

陈守财死死盯着正从府衙大门走出来的陈未生，恨声道：「叫他狂！再叫他狂几日！待四月初二进了明伦堂，看他拿甚么去填熊太爷的策问！走，回客栈，请周教谕晚上过来吃酒！」

车夫一扬马鞭，马车驶入长街。

陈未生走到牛车前，向周围拱手寒暄的各县士子一一还礼。

那些原本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外县童生，见这新科案首衣衫虽旧，浆洗得却极干净，应对进退间既无寒门子弟的局促，亦无少年得志的轻狂，言谈温煦，令人如沐春风，心中更是暗暗折服，纷纷互通姓名，执礼甚恭。

陈百福见状，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跳下车辕，大手在陈未生肩头重重一拍：「好小子，没给咱们三房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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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月二十七日起，陈未生便在府城东街左近一处僻静小院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