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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中案首（第1页）

徐大道笑道：「题为《春雨如膏》，得耕字。寻常童生做题，无非写陇亩扶犁、桑麻沃野。

「若在春耕诗里硬塞进一块砖头，岂非不伦不类？依下官看，两千卷中，只怕一份也无。」

说话之间，十口大木箱铜锁齐开。十四名教官与经历司书吏各抱一摞试卷，归座翻检。

周世显坐在下首，翻过十余份试卷，见皆是寻常咏雨劝农之作，不由暗想：

「五言六韵，限死耕字韵脚，便是宿儒名士，也难将砖石之事不着痕迹融于诗中。熊太爷此举，未免高看了这些乡野竖子。」

念头未落，西席第二案的惠安教谕轻咦一声，双手捧起一份试卷，离席趋步上前，躬身道：

「回府尊，下官这摞卷子里，有一首试帖诗，似与修造有关，只是通篇并无一砖字。」

熊汝达伸手接过。

烛火摇曳，映照卷面。那字迹端凝挺拔，正是台阁正楷。

熊汝达目光越过前头四书文，去看中间试帖诗：

「泥融新甃密，苔润旧碑明。不惜陶甄力，终成大厦宏。」

他看了两遍，将卷子递与身侧徐大道。

徐大道接过一看，抚掌笑道：「好个泥融新甃密！说文解字有云，甃者，以砖修井壁、砌墙垣也。再用陶甄双关烧砖与造士，通篇不着一砖字，却字字说得皆是尊经阁的砖。

「这考生心思之巧，当真令人拍案。」

熊汝达自徐大道手中取回试卷，翻开后幅，目光落在第三道策问之上。

厅内众官俱屏息凝视。

熊汝达看得很慢。自起手「三者非先后之序，乃一体之用」，一直看到篇末「得其人，则三事并举而泉郡安。失其道，则一端独重而百弊生」。

看完一遍，他又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

半晌，他将试卷平放案头，手指点着卷上「抚字之精严、武备之精严、教化之精严」三句，侧首对徐大道道：「徐推官，这考生知道我在泉州在做什么。」

徐大道凑近细览，见文中将立碑禁耗、拆寺筑城、捐俸兴学三桩实政信手拈来，化作海防、催科、文教一体相生之论，不由动容，低声道：

「非但知府尊所为，更知府尊难言之苦衷。此卷直指安民本源，具老成谋国之见，本科府案首，非此卷莫属了。」

熊汝达默然片刻，提起朱笔，在卷首重重写下一「取」字，又于其上加画一圈，道：「拆封罢。」

经历司官吏上前，小心翼翼揭开卷首糊名纸。

糊纸之下，露出一行端楷小字：晋江县附郭童生陈未生，年十八岁。

……

四月初六，泉州府试放榜。

天色刚明，陈未生便起身。

院中，陈未平与陈未禄早已穿戴整齐，正蹲在石桌旁啃炊饼。

见陈未生出来，陈未平忙起身道：「未生哥，阿公一早便到了，咱们这便去看榜罢？」

陈未生走到桌旁拿起半块炊饼，一边吃一边笑道：「不急。府试长案共有五百余名，礼房书吏抄榜核对，总要到辰时二刻方能张挂。把饼吃完，喝口热汤再去不迟。」

陈未禄咽下口中干饼，搓手道：「未生哥，你是十拿九稳，我跟未平心里可直打鼓。

「前两日听茶肆里人讲，今年熊太爷阅卷极严，光因字迹越幅、擡头违式被贴出来的卷子，便有一百三十多份。万一我那卷子漏写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