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人似乎都喜欢这么取名。
大牛,二牛,铁柱,铁根,狗蛋。
似乎这样,能保佑自己孩子活的长久般。
“铁柱,这么晚还在这守着?要不你先睡会吧,我替你看着。”
大牛凑近了些,叫停了身前的牛,看着树下的男人喊道。
铁柱嘿嘿一笑:“那哪成啊,你刚从城里回来,再麻烦你可不是人做的事。”
“好吧,那我回家歇会,再来替你。”
大牛说完,便要挥动鞭绳。
“哎,你这车上的孩子哪来的?”
眼尖的铁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落北笙,疑惑的问道。
“路上捡的,他说迷路了,估计啊,是逃难走散了。”
大牛停下动作,挠了挠头。
铁柱多少有些见识,他提着油灯然后一副惊恐的表情。
“大牛,这可不是一般的难民吧!”
“你要说旱灾,洪涝,这小孩干干净净肥肥嫩嫩的,你再看他的衣服,跟我们这粗布麻衣可不同啊。”
“你的意思是?”
大牛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看了看落北笙。
毕竟来时路上昏暗,他可看不清落北笙什么长相,什么穿着,就那一双黑色的眼睛,如同着光的黑宝石,令人印象深刻。
“哎,大牛,如果他是一般财主的孩子也就罢了,但如果他是山上匪人的孩子,那。。。”
他的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瞥了一眼村庄的方向。
大牛也看了看,如果真是那样,村庄里的人将一干二净。
又扭头看了看落北笙,落北笙没有看他,他们的选择不能因为自己一个眼神而改变,哪怕他望过去的意思是放我下去,也会变成求求你收留我吧。
小孩子就是容易引得同情。
即便落北笙没望着他,他也一咬牙扭头看向铁柱。
“难道你就让我把一个比我儿子还小的孩子扔在这?等他到时候被狼吃掉,又或者真被匪人看见,捉了去,当明天的下酒菜吗?”
沉重嘶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他的眼睛似要将铁柱吃下去般。
“怎么会呢!”
铁柱将油灯拿远了点,然后也涨红着脸嘶哑着说:“你以为我就看的下去一个孩子在野外吗?但是一个孩子和一村的人,孰轻孰重我分的清楚!”
两个人“深情”对视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我会带他回去的,明天一早我就把他送进城。”
“我知道的,我今晚会给你守着,如果真有什么突情况,你一定要将他藏起来。”
鞭绳挥动的声音响起,落北笙还是忍不住抬头说了一句。
“我父亲失踪了,我母亲疯了,他们不是匪,也不是富家子弟。”
大牛拍拍他的头,他的手宽大而厚实,粗糙的犹如一根木头在头上挂。
铁柱低声笑笑,笑的很苦涩。
他本来也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这样懂事又悲惨的孩子,即使是他也会带走。
落北笙不明所以,他只是陈述事实,一年了,该习惯的早就习惯了。
村庄靠近山,却离山有一段距离,隐约能听见另一边传来的流水声,那边似乎是条小溪。
村庄每户大门都紧闭着,只有一些猪,牛,鸡之类的家畜出一些不安的躁动。
牛缓缓走进一个稻草堆砌的棚子里,将木板车解开,放在了旁边。
大牛看了看安静的没有一丝响动的落北笙,只能看见他依稀眨动着眼睛。
“小孩,这里是我家,进去吧。”
路过了十几户,就这一户的灯开着,不用说都知道,是在等早出晚归的大牛。
推开吱呀的木门,大牛拉着落北笙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张大炕似的床,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包着头巾的妇女,以及一个正在打着哈欠的少年。
“大牛?今天怎么比平常回来的晚些。。。耶?这个小娃娃是哪家的,好精致可爱。”
妇女站起身,打了一盆水递给大牛,然后看见了落北笙。
“害,路上捡的,今晚暂时住着。”
他简单的洗过脸,吹灭了这山村里最后的一盏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