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灯烛法阵。
西侧白虎宫位上,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他身上穿一件杏黄法袍,背后用朱砂绘着一个巨大的符咒。
符咒的形状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眼睑下垂,瞳仁微露,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
而在老道士身旁的供桌上摆着的几样东西,每一样都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正中间搁着一柄七星剑。
但七星排列的顺序却是倒过来的。
天罡倒悬,北斗逆位,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逆七星」布局。
在正统道门里是严格禁绝的邪法,正经受箓的道士绝不会这样画。
剑旁边摆着的三牲祭品不是什么猪牛羊,而是一颗虎头,一只金雕,一条长约三尺的大鲤鱼。
三样东西都是生的。
它们的血水一滴一滴地分别滴入下方的三个粗瓷碗里,在厅堂里发出极轻微的滴答声。
等每个碗里都滴落了小半碗之后,老道突然睁开了眼。
他飞快地拿起三根檀香,往三只碗里猛的一丢。
也是奇了,三根香竟然直直地立在碗底的血水中。
燃!
他低喝一声,三根香的顶端同时亮起了火星。
只是燃烧后的香雾却不往上飘,而是贴着桌面像一条灰白色的长蛇,蜿蜒着滑过供桌的边缘,无声无息的爬向法阵。
下一刻,神乎其神的一幕出现了。
灯烛法阵内霍然出现了一个现实里的微缩场景,
不是旁处,正是南郊乱葬岗。
一辆飞檐翘角的宫车,七八辆拉货的马车,二十几个扛着镖旗的趟子手,每一个人在法阵内都有一个对应的实体。
不是白纸人,而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精雕细琢而成。
手法神乎其神,每一张脸的面目衣饰都清晰得如同真人缩小了一般。
甚至连趟子手脸上疲惫不堪的神情,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李镖头站在队伍最前面,正面对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剑眉星目,猿臂蜂腰,俊美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王孙公子。
不是旁人,正是计缘。
……
此时,卢嘉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问道:
「阴上师,如何了?」
白发老道阴阴一笑,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卢嘉的耳朵里:
「贫道已经用幻阵将计家那位公子引去了南郊乱葬岗。
「迷的是车轮底下的路,不是他的眼。
「他就算再警惕,也发现不了。」
「并且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瓮,正在跟长风镖局那些死鬼说话呢。」
说到这里,他端起半碗鹰血,一口饮下,然后指了指法阵中那七十二根血焰蜡烛:
「这七十二根迷魂烛里注入的是七十二个死婴的婴血。
「每一个死婴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死胎,在母胎里就没了气,魂魄不全,怨气最重。
「但正因为他们没有出生,没有见过天日,所以不会泄出任何气机。
「任凭计家供奉的那个前朝老太监神识再强,也发现不了。
「等那位计公子死在乱葬岗,老太监就算事后追查,也只能查到长风镖局的冤魂身上,绝对查不到镇守使您的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