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守一单手将画卷起,露出画像后嵌于墙上的一只铜轮。
轮盘约海碗大小,通体青铜所铸,盘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咒纹路。
正中为阴阳双鱼,鱼眼各嵌一粒暗红珠子,如两只半睁半闭的眼,冷冷打量石室。
他深深换了几口气,伸手握住轮盘边缘,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左转三圈,右转两圈,最后又左转了一圈。
咔嚓——
石墙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索道声,紧跟着旁边的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间石室。
陆守一飞快的往身后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方才侧身闪了进去。
随后,石壁重新合拢。
室内并没有灯烛,唯一的照明来自石室正中央悬浮着的一团幽绿色的磷火。
磷火下方摆着一只麻布蒲团,蒲团前面则供着一尊蛟龙木雕。
这尊木雕约莫三尺来高,龙身盘旋,黑爪踏云,每一片鳞甲都刻得纤毫毕现。
唯独一双蛟目是紧紧闭着的,给整座木雕添了一股诡异之气。
更古怪的是,木雕下方的石台边缘堆着不少骨头。
有些看得出是羊骨牛骨。
有些则细得让人不愿去猜是什么。
骨头上有密密麻麻的啃噬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咀嚼过。
陆守一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将捧在手心里的童子血合在双掌之间。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急,像是某种古老而拗口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诵,他掌心的童子血开始缓缓蒸发,化作一团淡红色的血雾,飘飘荡荡地朝蛟龙木雕飞去。
血雾触及木雕鳞甲,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冷水溅油,被木雕一丝不漏的吸了进去。
下一刻,蛟目猛然睁开:
「该死——」
「姓陆的,你为何突然下了一道求雨敕令?」
「本座猝不及防,被这道敕令强行抽走三十年道行!」
「不说清这件事,本座必杀你!」
陆守一苦笑:
「龙君息怒,此事不是陆某所为,而是另有道家高人!
「此人突然出手,下了一道求雨敕令,将这场原本该归龙君您的功德雨,硬生生截走了。」
蛟龙木雕沉默了片刻,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那团磷火轻微的噼啪声。
当声音再度响起时,语气里已然多了一丝狐疑:
「整个沽城能画出祈雨符的人,除了你陆守一,再找不出第二个。
「若不然你一个太平教余孽,如何能住着这偌大的阴符观,受着诸多信众的香火供奉?」
它顿了顿,蛟目中的绿火骤然转冷,两团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声音也变得阴沉起来:
「莫不是你想趁本座虚弱,抢夺本座的道行?」
陆守一闻言急忙道:「龙君,还望听小道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蛟龙木雕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间石室的石壁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碎石屑从头顶的岩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喊我龙君!」
它声音里满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与愤怒:
「我不过是一头野蛟得道,机缘巧合得了半块龙玉,勉强能布云施雨。
「却交友不慎,被你那个贼师父花言巧语诱惑,吃了童子血肉,受了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