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枪里还有没有子弹?」
计缘点头:「有,不过得重新装弹。」
顾蔓枝:「快一些,打他的心窝或者咽喉。
「不要慌,他凝结真元需要时间。
「每一掌拍出都有两三个呼吸的间隙。
「这时他旧气已散,新气却未聚,只要能打中要害,也得死!」
枪身还带着余温,金属表面在掌心传来一股微烫的触感。
计缘拇指一按卡榫,弹巢从左侧甩出来,六个弹孔里五个是空的,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他右手飞快的摸向腰间,皮带外侧挂着一个皮质弹袋,里面有二十发备用子弹。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车灯光柱。
白亮的灯光劈开浓雾,照得整条码头大道如同白昼。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足足六辆汽车排成一列从码头入口的方向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崭新的斯蒂庞克轿车。
这个牌子在沽城极为罕见,整个英法租界加起来也找不出三辆。
不是买不起,而是买不到。
斯蒂庞克公司去年才刚在花旗国印第安纳州建了新厂,全球产量不过千余辆,每一辆都要提前半年下订。
从底特律港装船,穿过巴拿马运河横渡太平洋运到盛海。
再从盛海转内河小火轮运到沽城。
单单是运费就够买一辆普通轿车。
更不用说这一路上还要打点沿途各路军阀的费用。
没有足够硬的门路,钱再多车也到不了手。
斯蒂庞克稳稳地停在计缘身前十几步的地方,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先把头上那顶深灰色的礼帽摘下,露出一头整齐利落的大背头。
头发往后梳得纹丝不乱,两侧皆是白发,在车灯的光照下泛着银丝般的光泽。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轮廓跟计缘有四五分相似。
都是浓眉大眼,鼻梁挺直,颌线条清晰得像用凿子雕出来的。
但相似也就到此为止。
计缘的气质是温润如玉的书生气,皮肤白皙,猿臂蜂腰,一看就是世家公子!
而眼前这个男人皮肤黝黑粗糙,颧骨上有一道两寸来长的旧刀疤。
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位置凶险,再往上偏一寸就是眼睛。
脸上也多了几分刀口舔血的杀气。
这种杀气不是刻意绷出来的凶相,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杀意。
不狠不恶,但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如果真要杀你,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见了来人,计缘大喜过望:「九哥!」
计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往上一挑,但眼底的溺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把礼帽搁在车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两口,然后将烟头弹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接着,计九又看了看计缘身旁的顾蔓枝。
此刻顾蔓枝脸上的蒙面巾已经掉了下来。
方才在跟白眉交手的时候,对方一道掌风扫过,气劲的余波扯掉了她系在耳后的面巾,露出底下一张精致的脸。
此时此刻,这张娇颜苍白如纸,嘴唇上几乎看不到血色,但她一只手掌还保持着五禽拳鹤形的起手式,随时准备应敌。
计九看到这里,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问计缘为什么被人追,也没有问谁对谁错。
这些都不重要!
就算是他十三弟理亏在先,他计九来了,对错也得重新算。
「送少爷回别墅。」
他自腰后拔出两把毛瑟C96盒子炮,两手各执一把,云淡风轻的向身后司机吩咐道。
计缘不等别人来扶,自己已经一把拉开车门。
他没有先上车,而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顾蔓枝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佳人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