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谁会敲门?」
云禾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她那个在百货公司做店员的室友苏小姐今晚有事,下午托人带了口信,说是百货公司月底盘点,所有店员都得留下来加班。
最早也要十点钟以后才能回来。
这会儿才七点刚过,离十点还差着两个多钟头呢。
计缘整了整衣领,示意她不必紧张:「我去开门。」
他来到堂屋,拉开门闩,轻轻把门往外一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
头发打了厚厚的发蜡,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他身后站着三个穿便装的手下——
个个膀大腰圆,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狗仗人势的蛮横。
白西装看到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而且是一个长得眉目俊朗,比自己不知体面了多少倍的「小白脸」,他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住了。
接下来,他的目光越过计缘的肩膀往屋里瞟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啤酒可乐还有残羹剩饭。
两只玻璃杯并排放在一起,一只杯口还印着半个浅浅的口红印子,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你找谁?」计缘的声音不咸不淡,
白西装极为恼恨的瞪了计缘一眼:「没你的事,我找云小姐。」
云禾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她足足认了十几秒,语气里才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
「你是巡捕房的冯探目?」
白西装男人见云禾认出自己,那张擦了粉底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丝笑意:
「对对对——
「云小姐,我是冯奎,这次是专程来谢你的。」
见云禾脸上满是诧异,他赶紧解释:
「雪妮小姐那桩案子,你也知道,洋人那边盯得紧,限期破案。
「多亏你愿意出面认领尸体,不然这案子就一直僵在我手里,怎么都结不了。
「到时候洋人怪罪下来,肯定要找我的麻烦。
「说起来,云小姐,你这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啊。」
说完,他像是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往前递了递。
戒指是黄金打造,戒面处镶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碎钻。
做工粗看还行,细看就能发现钻石镶得不够平整,不是什么值钱的货色。
但白西装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自以为了不起的豪气:
「一点心意,云小姐千万别嫌寒酸。」
云禾皱眉:「你我只是见过两次面,朋友都不算,谁要你的戒指?」
「再说了,我已经有了男朋友!」
说完,她大大方方的挽住了计缘的胳膊,把半边身子都贴了上去。
冯奎见此,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着云禾那双环在计缘胳膊上的手,看着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一双眼睛里渐渐露出了凶光。
计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把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合著这人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目,打着感谢的名头来纠缠云禾的。
所谓探目就是巡捕小组长。
手底下管着六七个人。
负责半条街区的治安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