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英租界四马路,计家别墅后院。
清晨六点,天光大亮。
计缘赤着上身立在铁锅前,一套铁砂掌练完,周身热气蒸腾。
他将双手从铁砂中抽出,掌心血光缓缓消退。
手掌的颜色也从血红慢慢变成淡红,最后恢复成了正常肤色。
「公子,擦擦汗。」
一个身段前凸后翘,年约三十岁出头的少妇从木椅上起身,忙不叠的递过来一条毛巾。
计缘接过,擦了把脸:
「琴姐,今天要去会一位从盛海过来的客商,谈的是大宗药材的生意,怕是得应酬到晚上才能回来。
「趁这个空档,回家看看小美吧。」
递毛巾的美妇柔美一笑:「公子不用,她跟着我爹妈好着呢。」
何玉琴,名义上是这栋别墅的女佣。
但她和其他大户人家里那些使唤婆子并不是一回事。
她是计缘的母亲范文芳亲自挑选,专程安排来别墅伺候计缘的。
大约半年前,药王观一年一度的庙会,范文芳带着贴身丫鬟去烧香还愿。
上完香出来,却发现随身带着的手包不见了。
手包不是寻常对象,而是计缘从花旗国带回来的洋货。
更要命的还装着很多贵重物品:一整套赤金首饰,还有一枚镶了红宝石的金戒指。
计家虽说家大业大,可范文芳回家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倒不是心疼那些钱,就是觉得晦气。
谁承想,三天之后,一个捡到钱包的美妇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长生药行。
不仅手包原封不动,里面的金饰与银元亦是一件也不少。
范文芳当时便愣住了,她拉着对方坐下,细细问了一番才弄清楚来龙去脉。
女子叫何玉琴,丈夫姓周,生前是郊县码头上的苦力,专给货船扛大包的。
三年前,两帮地痞流氓在码头抢地盘,姓周的正好赶上,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抡在后脑勺上,当场就没了。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带着孩子在乡下受尽了欺负。
族里的人不但不帮衬,还变着法子想霸占她那点薄产。
实在待不下去,便带着女儿来了沽城,靠着给人浆洗衣裳,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勉强糊口度日。
范文芳当场拍板,让何玉琴来计家做事。
当时计缘刚从花旗国回来,她早就想给儿子找个妥帖的人。
一来,怕计缘年轻气盛,往家里带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二来,计缘早该谈婚论嫁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也不是个事。
何玉琴这种,最合适不过。
论相貌,她生得眉目如画。
论身段,臀大腿长,是好生养的体格。
论身份,她是个寡妇,就算真和计缘有了点什么,也不会像黄花大闺女那样闹得满城风雨。
最不济,计家给她置一处外宅住着,也算对得起她。
何玉琴不傻——
范文芳的心思,她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先将她的脸蛋打量一遍,又把她的腰身和胯骨仔仔细细瞅了一番,那目光别提有多满意。
但她还是答应了。
不过不是当场答应的。
而是见到计缘本人后才答应的。
计缘面如冠玉,目似点漆,比电影画报上那些明星都好看,却又不带半分脂粉气。
随口说两句话,就叫人莫名心安。
计缘何尝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但他对何玉琴没有这种心思。
他拿起衬衣,一边系扣子一边道:
「小美这个年纪,有些话不方便跟别人说,多回去陪陪她,我这里不用担心。
「改天我跟母亲提一下,将她接到别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