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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2章 越冬（第1页）

第22章越冬

不在燕周的第一个寒假，窗外下了整夜的雪。

远在北大西洋的沈青翊看到那两行字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时间太早了，天蒙蒙亮，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把他吵醒了。

他迷朦地睁开眼，打开QQ，看到苏涧说，他在他家楼下等他。

他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被喜悦冲昏了头，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一直穿到外套，动作突然一滞，才想起，自己不在燕周。

甚至不在国内。

相隔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还有上万公里的距离，消息却能几乎没有延误地传达着屏幕那头的人的兴奋，好像通过文本也能感受到他的期待。

他也许很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沈青翊揉了揉脑袋，从强制开机的大脑里搜刮了半天温和的回复方式。

屋里开足了的暖气也没让心暖起来，拉开窗帘，望着落地窗外的雪，心里也是四下纷飞茫然的一片白。

第二个寒假，到现在还蒙着雾气。

沈廷文例行公事问他，今年过年的打算，顺势又提出要不再去他那边。

去年是很少联系的沈廷文难得开口，也算是自己到了云麓之后，他提出的第一个请求，不太好拒绝，答应了两人一起在那边过年。

但这次，他拒绝了。给的理由是想要和兰姨一起过年。他也好久没见外公了。

沈廷文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说，如果见到外公，他很难过的话，不要去他面前晃悠。

“老人家年纪大了。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容易触景生情。”

暗哑的声音把触景生情的“生”字说得像“伤”。

沈青翊应允。他明白，他的眼睛和妈妈一模一样，他们从小到大提了无数次，从前是感慨，现在是伤怀。

只是还没放寒假的时候，兰姨问他要不早些定下行程，早点回滨海老家准备过年，他也拒绝了。他甚至提出了一个人留在燕周过年，年后去滨海和他们汇合，再一起拜访外公。兰姨实在不放心，最后多轮商讨下来，兰姨松了口，把外公接到燕周来一起过年。

兰姨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只是很体贴地没说出口。

年后的漫展，初七。

他这一回没有上台，带了口罩和帽子，只有外套穿的还是动漫里的队服，穿得简单低调，又能表明属性。

同行的人问自己在cos谁，他说，在cos他自己，现在他只是一个享受青春的普通男高中生。

这次，他和身边的人一起在“鱼龙混杂”“百鬼穿行”的人群里，热热闹闹地被挤来挤去，逛了一整天。眼前的人包上挂了自己去年送他的那个团子玩偶，跟着主人头上的小草一起被挤得摇来晃去。

他的嘴角在口罩后面慢慢上扬。那个人回头，问他笑什么，他说自己没笑，可连声音都没藏住。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狐貍面具后的眼也笑成了月牙，说，你眼睛都笑弯了，还说没有。

他还买了个丑得离谱难看到夸张的马克杯，那人问你要送给谁啊，谁会收啊。他说，虽然丑，但是送给卓知聿估计会被觉得还可以呢。两个人都没憋住，想着初七还在补课的老卓，笑弯了腰。

他们汇入人群，被路过穿着黑袍戴着尖帽的人们挤到摊位边，肩膀撞到了一起。很多举着旗子穿着相似衣服的人浩浩荡荡地从身边经过，身前的人一直时不时回头看自己一眼，怕自己跟丢。他包上的挂坠几欲掉落，都被自己伸手托住，扶正。

那人回过头来，让他别捏自己的包，里面有刚买的糕点，易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碎了再给你买。

那人说，这家只有燕周有，很难买的。回去就吃不到了。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说的是，你想吃的话我永远给你寄。想吃多少寄多少，随时待命，永远。

他们路过了很多人的镜头，又有很多人要给自己拍照，不知道是认出了ip还是认出了自己。身边的人把刚买的颜文本口罩包装撕开，伸手过来，把自己的黑色口罩摘下，换上了，他的手指无意划过了自己的脸，擦过了自己的耳廓。

还是有些粉丝认出了他，越来越多人来合影，身边的人都被人流挤开，不得不退到了人群外。他越过了层层叠叠的身影，看着那个站在后排满地金蛋碎片上的人，找到了那双藏在狐貍面具后，笑着望向自己的眼睛。

散场的时候，兰姨刚好在附近，她要来接自己回家。他本来婉拒了，想要坐地铁。兰姨还是不放心，在门口等。等到了自己和身边的人，拎着一大包丑东西一起出来，自己的围巾还打到了身边人的肩。她好像懂了自己在坚持什么，笑吟吟地把他们两个都捎回了云麓，和那个人说，有空常来家里玩儿。

他拼命想要留住这场珍贵的记忆，像小时候存贮纸星星那样一颗一颗放在玻璃瓶里装起来，想要记得比自己第一次上台的画面还清晰。不知道是当时口罩下氤氲的水汽，还是场馆里的暖气开的太足，又有太多人呵出的水汽，这段场景总是雾蒙蒙，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时候都影影绰绰的，不怎么逼真。

后来，他翻看相册里的日期，发现那天是情人节。

第三个寒假，被面粉扑得很滑稽。

苏涧元旦就提前和沈青翊说，去年高三的寒假就很短，今年他们估计也是。

“这个寒假太短啦，如果只有卡着春节放的一周，我就不回燕周了。”

沈青翊说：“好。”

“你要是外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今年就赶紧去。”

沈青翊笑了一声，尾音拉长，“好。”

这个寒假，连沈青翊的学校也没多少假，仅有的假期也都自觉去找补习班补课了，大家都忙得没什么空欲说还休伤春悲秋。

到了除夕，两个人连着语音看春节晚会，说了很多话。苏涧说还是吃不太习惯这边的食堂，但已经比之前更适应这边没有暖气的生活了，就是雨下得还有点烦人。沈青翊说之前的乐队先歇菜了，一切等自己考完再说。

苏涧本来在吐槽着毫无亮点的小品，又点评了一下沈青翊喜欢的那个歌手的节目，刚讲到一半，屏幕上带来了一首略显无聊的《和未来有个约会》。

沈青翊的注意力全程没怎么在节目上。

对宏大的群体未来毫无兴趣，对渺小的微观未来却忍不住心驰神往，想要从雾里找到一丝方向。

苏涧不禁又问了一次，当年在操场上问过的问题。

“我暂时不想出国，不想和大家离太远。”沈青翊不厌其烦地给出了同一个答案，又像走个过场，只是为了迫不及待地问出那一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