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7章 第18章 拾光（第1页）

第18章拾光

沈青翊在公交站失神地站了很久，同一路公交车在他面前呼啸而过了好几趟。

长梧的风从街角穿行，有一队很大阵仗的人马从梧桐夹道下由远及近地袭来。原来今天有马拉松比赛，阵仗大得惊动了在树枝上栖息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参赛者们贴着号码牌，目光炯炯地望向自己的目标，每个人喘着粗气，喊着口号，眼里有神地鱼贯离开。有观赛者在街道旁围栏外大喊着加油，不知是给亲友打气还是单纯地给路人呐喊。

他又一次当了一个旁观者。

风翻开了从前的相册，旧照片掉了一地。

第一张照片，是第一天到云麓，在九年一班遇到的第一个人。

九月的燕周，阳光依然很毒辣，跟着兰姨的第一年，转学到了她家附近的学校。报道那天，他提前来了学校办手续，已经在办公室和老师们混了个脸熟。

拿好班主任要的数据，穿过无人的长长走廊，通过后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一个低着头的男生，在安静地翻着一本书。他似有察觉，擡起头，隔着玻璃懵懵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在讲台上望着最后一排，熟练地做完了自我介绍，有人在上下打量着作为闯入者的自己，有人心不在焉，有人视若无睹。满教室只有刚才的那个人在擡着头，认真听自己做自我介绍。

他坐在他后面，看他的后脑勺看了一年，后排的窗帘经常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经常看到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游走，却从未看清纸上的落笔。

第二张旧照片，是被胶水粘在一起翻不开的从前，有些遇见注定要困在同一个日期里。

刚来云麓第一年的十月长假，他作为唱见第一次登台，在漫展的舞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刚开始发布一些翻唱作品的新人，台下还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他照例让视线落在最后一排。兰姨说，在台上不知道看向哪就看最后一排，会让人觉得自己很从容镇定。其实他根本不紧张，只是心里太空了，空得灌满了风，在胸腔里呼啸不停。

台下的观众也许是在等待着自已心仪的那个嘉宾，先来场地前排占好了位置。他也能理解，大老远跑来，真的很累。暖场歌手的表演，确实是一个休息的绝佳机会。有的观众在台下玩手机，有的观众站累了或蹲或坐，现场的气氛实在不算热烈。

他唱完一首歌，零星有些观众也像是押宝一般，象征性地录了一两段拍了几张照，将来或许作为谈资吧。主持人敬业地和他搭话cue流程，两个人都在假装台下有人在认真倾听他们的对话。他时不时瞥向台下，望向在最后一排，好像也有那么几个人在认真地望着台上。

唱完了最后一首歌，沈青翊中规中矩地完成了任务。他下台交接完又换了衣服，又回到了观演区，在最后一排坐着，视线游移着，在复盘着刚刚从这个位置看向台上的观感。这个时候还没什么粉丝，只是还带着妆发，偶有路过的女生会和他拍照合影，他笑着配合，任她们摆弄。

不知坐了多久，台上的主持人忽然故弄玄虚地抛出尽人皆知的问题，“那么接下来的嘉宾——”，台下的气氛立马被点燃，“是谁呢——”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登场了一位年轻又有活力的女嘉宾，她穿着版型和剪裁都很精致的学院风制服裙，妆容很清新。她边上台边边和观众打招呼，整个人都像从日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灵巧又俏皮。

台下的观众热烈欢迎，和自己的冷场形成了鲜明对比，感觉主持人都悄悄出了口长气。他在观演区后排席地而坐，忽然发现坐在自己前面隔了几排的人也一瞬间蹿起来了，举着应援灯。

随着台上嘉宾和主持人的交互，台下的观众们也被带动了气氛，好不热闹。前排这个人看着激动得难以自抑，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尖叫出声，只是被嘉宾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很兴奋地往上原地蹿了几下。

这画面太诡异，他的视线都不自觉多停留了一下。

这个后脑勺，还有点熟悉。

第三张旧照片，放在日记本扉页，被摩挲得卷了边，布满了划痕。

漫展散场之后的人流像退潮。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保持着不被甩下的距离，跟着那个后脑勺走了一路。

散场的漫展就是众神归位，请超能力者有序变身回普通人。地铁站拥堵不堪，带着换装的行李箱的coser们被挤来挤去，买了很多周边的同好也拿着大包小包，地铁车厢里还会偶尔不小心地勾到身边人的假发，抢到位置的人也已经累得开始原地睡觉了。

他们在自己隔壁一个车厢的连接处，被运行的地铁晃得站不稳，也没影响到和身边的人兴奋地讨论不停。那个人手里扛着一个大抱枕，胳膊肘还挂着两袋子，和同伴有说有笑的，兴奋得眼里冒光。

他知道，从云麓到国会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地铁，下了地铁后还要再转一趟公交。

他很想知道，这么远，不累吗？值得吗？

从国会到云麓，越来越偏，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少，“奇装异服”的人也越来越少，同一趟车里只剩下穿着羽织的两三个人还在低调地宣扬着自己的身份认同。

鬼使神差，他没有刻意躲着不想被发现，也没有想粘贴去装熟打招呼，只是一直待在隔壁的隔壁车厢，不远不近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跟着坐了一路的地铁，下了车又走了半里路，还要再转一趟公交。他和自己说，他本来就是要往这个方向走的。

夕阳西沉，但一路的舟车劳顿和白日的余温仍然让人眩晕。苏涧扛着大抱枕，拎了两袋子，在公交站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在树荫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笑了。他把帽子也摘了，扇着风，落日从楼缝撒在他面前的柏油路面上，像一池小小的湖。他额角的汗晶莹地闪着光，和他的笑一样亮眼。

沈青翊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路口的红绿灯交接了两回，他还是没走，等到街对面的人终于把帽子戴回头上，站累了蹲下又站起来，他才终于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