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大赵天子,为何不跪?」
宋齐端坐马上,下颌微擡,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他从未在吕雅韶面前这般硬气过,此刻借着援军的势头,腰杆都挺得格外直。
吕雅韶眯起一双美眸,唇角却止不住往上扬,缓缓擡起右手,指尖微屈,作势便要运功。
宋齐脸色微变,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打着哈哈按住她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
「哎,哈哈哈哈,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
他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
「吕雅韶,我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半分面子都不给我?」
吕雅韶低笑一声,连日苦战的郁气散了大半。
她也顺势擡手,勾着宋齐的肩膀往一旁走,语气带着几分悍然:
「你带了多少人?」
「问这个做什么?」宋齐挑眉。
三家合围,数周典山的人马杀伤最甚,也最是滑不溜手,她早憋了一口恶气。
宋齐连连摇头:「不行,立刻撤。」
「我带的人不多,一路打过来已是强弩之末,再拼下去人马就要散了。」
他对自家底细心知肚明,能撕开蔡琛念的防线、替吕雅韶留出突围缺口,已是极限。
「更要紧的是,蔡琛念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反扑。」
「真被他兜回来,咱们谁都走不了。」
吕雅韶眉峰紧蹙,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又追问:
「高灵修呢?她没跟你一起来?」
若是高灵修那营精锐在此,她便是孤军深入,也敢直冲周典山大帐。
宋齐眨了眨眼,心里念头转了一圈,故意叹了口气,只望着远处的火光不说话。
「你哑巴了?高灵修到底在哪!」吕雅韶晃了晃他的肩膀,语气急了几分。
「先别说这个了,走!」宋齐扯着她往营门方向去,「再不走,敌军合围过来就晚了!」
吕雅韶回头望了眼东阵的方向,深深吐了口气,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她扬声下令:「传令全军!往北撤!」
「贾逢,你率本部殿后,阻滞追兵!」
「喏!」身旁将领轰然应诺。
号令传下,营中人马动了起来。
伤兵在前,主力居中,殿后部队断后,有条不紊地往北撤去。
走了一程,吕雅韶忽地侧目看向宋齐:
「你就不派些人跟我一同殿后?」
宋齐摇摇头,笑嘻嘻摆手:
「不必不必,我在前头替你探路,稳妥得很。」
开玩笑,一路打过来人马本就折损不少,再抽人殿后,他这点家底就真见底了。
自己素来算得精细,赔本的买卖不干。
「许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吕雅韶上下打量他一眼,挑了挑眉。
从前那个被她困在掌心、任她拿捏的少年皇子,如今竟也能领兵破阵、发号施令了。
「是从前你没给我机会。」宋齐淡淡回了一句,随即翻身上马,扬声下令,「胡烈云、杜怀华!你二人分领左右两翼,警戒侧翼,谨防敌军袭扰!」
二将领命,各率人马往两翼去了,马蹄声踏得尘土飞扬。
吕雅韶勒马站在原地,望着宋齐发号施令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秦桃脸色极冷。
她立在马背上,双马尾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大军缓缓北行,吕雅韶的主力压在阵后,宋齐的人马在前开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阳光渐渐破开晨雾,洒在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