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进杯中,深红茶汤静静晃动,她沉默约莫十秒。
“方才那句话。”洪薇话起了个头,又顿住。
“但有一件事,我不妨跟你摊开。七叔找的盟友,就是辉爷。”
周立新微微一怔。
“确定。”周立新点头,“我的人亲眼盯到他们两次密会。一回观塘废弃仓库,一回九龙城寨后边的排档。”
这种感觉,陌生得难以言语。
周立新没有立刻作答。店内静了片刻,连柜台老板翻动报纸的沙沙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立新思忖片刻。
很少有人会这样问他。手下弟兄只会来问对策,家里母亲只会叮嘱吃饭添衣,几乎无人过问他累不累。
他把杯中茶饮喝尽,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上。
周立新望向她,默然不语。
窗外夜色彻底铺展开,酒楼室内灯光暖黄,落在桌面茶杯之上,漾开细碎光斑。
“该说的,我都说完。”周立新放下筷子,“往后怎么做,由你来决断。”
你告诉我——”洪薇目光锁住他,“就不怕传到辉爷耳朵里。”
短短三个字,已是真心话。
洪薇沉默。
“那你,会不会也时常觉得累。”
洪薇看着他。她觉察到此人身上很特别的一点——懂
“你不带人?”
“偶尔会。”
“我不想看着你什么都自己一个人硬扛。”
“嗯,丧仔留在车上候着。”
“你打算给我出主意?”
“你能确定。”
茶局一直延续到八点多。
洪薇没有即刻回应,端起茶杯小啜一口。茶汤温度已经转温,入口微涩,咽下之后喉间留下一丝淡淡的回甘。
洪薇叩着杯沿的手指骤然停下。
“七叔想借辉爷的外力,在堂内把你拉下马。辉爷打的算盘,则是借着七叔这一步,蚕食义和堂的地盘。”他看向洪薇,“你如果只埋头查账,查到明年,也触不到根源。”
虾饺与凤爪这时端上桌。周立新确实没有吃过晚饭,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凤爪,慢慢啃食。姿态松弛,不见应酬场合的刻意伪装。
“哪一句。”
“你今天过来,就你一人?”洪薇问。
这是她接下话事人身份之后,头一回,和不属于义和堂的外人,这样安安稳稳坐着。不是剑泄弩张的谈判,不是互相试探的周旋,仅仅只是对坐饮茶。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透给我。”她抬眼问道。
“不想看我一个人扛。”
“因为独自硬扛的滋味不好受。”他低声道,“我体会过。”
“他本来就清楚我不忌惮他。”周立新道,“我坐这个位置,他从来没有服气过。各做各的局,没什么可怕。”
话音落下,空气浮开一层微妙的沉寂。
“我只递送情报,不给你做选择。”周立新说道,“路怎么走,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