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怎么说。”
周立新并不认同运气二字。
挂断通话,洪薇立在路灯之下。
“一小时前,旺角一间旧式茶餐厅,前后交谈大约四十分钟。”
洪薇的车子刚刚停稳,肥九已经守在台阶之上。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面色憔悴,显然彻夜无眠。见到洪薇,他快步迎上前。
的儿子阿德,白日尚在油麻地赌档露面,夜里便赴了七叔的约。
“知道对话内容吗?”
不要再想了。
“那就好。”洪薇微微顿住,眼神骤然冷冽,“但你要记住。下一次,就不再是你主动过来向我回话,而是我亲自找上门。”
七叔出手的速度,比她预估的还要快。会议上才被压制,当夜便已经着手拉拢势力。蛇仔本就是他的心腹;阿标叔刚被剥夺赌档的管理权,心怀怨怼,被蛊惑并不稀奇。
晚饭桌上,母亲又提起婚嫁。
他没有争辩。心里清楚母亲是出于关切,可这份刀口讨生活的行当,本就不配拥有寻常安稳的家庭。
可有些人,一旦亲眼见过,便很难从脑海里彻底抹去。
“他不在赌档。他人在旺角茶餐厅,和七叔坐在一起。”
次日清晨七点,义和堂总部大楼门前。
北角的夜空看不见星辰,远方连片霓虹,将天幕染成浑浊暗红。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路边等候的车子。
他扯过被子半掩住脸庞。
听筒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说只是过去听听说辞,没有答应对方任何条件。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他保证不会再私下和七叔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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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处理。”
洪薇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肥九,你相信你儿子吗?”
洪薇的语调冷了下来:“我不要口头的交代。再有下一回,就不会只是一通电话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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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新躺在从小住过的卧室床上,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房顶那道老旧的裂缝,从他懂事便留在那里,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修葺。每一次回到这里过夜,他总会下意识望向那道裂痕,世间人事几番更迭,唯独它,一成不变。
“卡座躲在角落,声音压得太沉,听不真切。只看见阿德离开的时候,七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种可能性横亘在心头:要么父子二人串通一气,两面下注;要么,只是阿德自作主张,瞒着父亲私会七叔。
“你都三十二了,隔壁阿强的小孩都满地跑了。”
电话接通,那头裹挟着浓重睡意。
坐到这个位置,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肥九脸色一变,喉头滚动,只能沉沉点头,转身黯然离去。
唯独阿德,是一道分叉的谜题。
“大小姐?这么晚致电,出什么状况了?”
“让人继续盯着,有异动马上跟我说。”
同一时段,天水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义和堂这潭浑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幽深叵测。
肥九愣神片刻,重重点头:“我信。”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夜里留在油麻地赌档看场。”肥九的声线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隔了许久,肥九的声音沉沉传来:“大小姐,这件事,我会处理。”
“大小姐,昨夜我已经找阿德问过话。”
“明白。”
“是七叔主动找上门去蛊惑他。”肥九压着嗓子,“七叔跟他说,跟着女人当家没有前途。还散播说法,说女人迟早要嫁人,到头来义和堂的大权,终究还是要交到男人手里。”
他见过洪薇的眼神,那是无数次周旋于刀口与算计之间打磨出来的锐利,绝非运气可以造就。
“时间,地点。”
他翻了个身。
又是一段更为漫长的静默。
丧仔刚刚传来消息,油麻地赌档的风波已经在江湖圈子传开。众说纷纭,有人赞叹洪薇行事果决,有人佩服她心思机敏,也有人轻飘飘将一切归作运气。
说完直接挂断,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
洪薇站在大楼入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