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将凤扶摇平放在榻上,指尖搭上她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无力,却又夹杂着一股躁动之气,像是被强行压制住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堤坝。
他方才在门外粗略看了一眼便知情况不妙,如今细诊之下,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后脑的淤血本就没散干净,今日血腥场面的刺激,加上内力外放导致的筋脉逆行。
如今气血翻涌,若再不加以干预,轻则经脉尽断,重则……
他没有再想下去。
云栖鹤伸手解开凤扶摇的衣带,褪去她身上所有的衣裳,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人命攸关的时刻,他心里生不出任何一点旖旎的念头。
凤扶摇的身上还残留着今日打斗留下的伤痕,肩头那道被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绛紫色的锦袍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云栖鹤没有分心去处理那些外伤,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她的气血。
他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第一针落在百会,第二针落在神庭,第三针落在膻中……
凤扶摇的身体在针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挣扎。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被梦魇住了。
云栖鹤又伸出手号脉,然后继续沿着经脉一路下针,内关、神门、太渊、三阴交、涌泉。
每一针下去,凤扶摇的颤动便减轻一分。
但她的脉象依旧不稳,像是被搅浑的池水,怎么也沉淀不下来。
云栖鹤知道,这是气血逆行的征兆。
他需要让她的气血重新归于平衡,否则那些淤积在脑后的血块随时可能破裂。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施针的速度。
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
百会、神庭、印堂安神定志,内关、神门宁心除烦,太渊、膻中理气活血,三阴交、涌泉引火归元。
这些穴位配合使用,既能平息她体内躁动的气血,又能引导淤血缓缓消散,避免血管破裂。
银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几乎每一处重要的穴位都被覆盖。
她像一只刺猬一样躺在榻上,浑身插满了银针,那些针在烛火下泛出冷冽的光。
-
夜一点一点地过去。
药炉上的火从旺到弱,又从弱到旺,云栖鹤添了五次柴,换了三次药方。
每隔一刻钟便搭一次脉,确认她的脉象没有反复。
直到窗外透出蟹壳青的天光,凤扶摇的眼皮才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云栖鹤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云栖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嫌命长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是憋了一整夜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知不知道你后脑的淤血还没散?」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内力外放会导致经脉逆行?」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
他没有说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过头去,眼眶泛红。
凤扶摇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因为我有你啊。」
因为我有你,所以我肆无忌惮。
因为我有你,所以我相信无论何种险境,你都会从阎王手里把我抢回来。
云栖鹤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她。
凤扶摇动了动身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针眼,又擡头看了看云栖鹤,眼中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