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俪重锤般的话接二连三的砸了下来,月笙涣散的目光才终于重新凝聚起来。
他撑着月华的手,艰难地靠在了床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一下,又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不能死。
他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哪怕拼上自己这条命!
苏长俪看到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点光亮,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催生汤终于熬好了。
大夫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进来,月华接过去,一勺一勺地喂月笙喝下。
然而。
月笙是初次生产,胎儿又是早产,加上他心神不宁、体力透支,从午时一直到天边擦黑,整整一个下午,孩子都没有生下来。
月笙一直痛苦地闷哼着,声音从一开始的清晰可闻逐渐变得微弱不堪,身下的血也越流越多。
垫在他身下的棉布已经换了好几层,每一层都被浸透得通红。
催生药灌了三碗下去,却似乎根本不顶用。
苏长俪在屋中来回踱步,越来越心焦。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抵住了大夫的喉咙,声音又冷又怒:
「他怎么还生不下来!」
那大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啊!可、可能是因为胎位不正,所以迟迟生不下来……」
苏长俪眉头紧皱,追问:「胎位不正?那孩子可有危险!」
大夫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道:
「若、若长时间生不下来,孩子在肚子里憋坏了……轻则痴傻,重则……重则丧命……」
苏长俪双眼瞬间瞪大,手中的刀都将大夫的脖子划出了一道红痕。
「若孩子有什么闪失,我让你陪葬!」
大夫连忙哭着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公子心绪不宁,不怪我呀……」
他本想着贪笔财,谁知道命都快保不住了。
月笙躺在榻上,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苏长俪的方向说了一句:
「大人……剖腹取子。」
苏长俪握着短刀的手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又擡头看向榻上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男子,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剖腹取子,月笙必定没命了。
可情感上,她又无比渴望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青阳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闭了闭眼,在心中对自己说:
罢了。
青阳一个人在地下寂寞了那么久,就让这个男人下去陪她吧。
她握紧了刀柄,迈步上前。
月华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声音撕心裂肺:
「大人不要!不要杀我兄长!不要!」
苏长俪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我欠你兄长一条命,我在此答应你,会让你的余生吃穿不愁。」
月华拼命摇头,泪流满面,死死地抱住她的腿不放。
月笙躺在榻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风:
「阿华……你就让哥下去陪她吧。」
「下面太冷了……她一个人,不知道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