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苏宅檐下那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晃荡,昏黄的光将门前的青石台阶映出一小片暖色。
车夫将马车停稳后,青舞便从车辕上跳下,上前去叩门。
片刻后,正门咯吱一声,打开一掌宽的缝隙。
一位四五十岁的老仆,通过缝隙,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位女君,请问您有何事?」
青舞说:「我家主子来找苏公子,谈生意。」
那老仆伸出头,朝外望了一眼,看到了那辆低调,却带着皇家标志的马车,不敢怠慢,连忙让开了身子。
「请大人先去正厅喝茶,老奴这就去通报公子。」
话罢,似乎又觉得不妥,便补了一句道:「大人见谅,公子正卧床养伤,」
「不必通报了,」一道清冷的问声从马车里传来。
随即,老仆人便瞧见一位身姿卓绝的女君,从车厢内出来。
她说:「我去瞧瞧他。」
老仆人应了声是,退到一旁,让二人进了院子。
这座宅子不算大,前后不过两进,但处处透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讲究。
脚下的青石板铺得平整,天井两侧各植了一丛罗汉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竹身挺拔,色泽苍翠,一看便是名品。
墙角立着一块太湖石,石形瘦漏透皱,在灯笼的映照下投出一道嶙峋的影子。
廊下的柱子用的是上好的生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窗棂上糊的是产自江南的蝉翼纱,薄而韧,透光极好。
凤扶摇的目光掠过那些低调奢华的对象,随着老仆人来到了亮着灯的正房。
还未走到门前,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连着好几声。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推开了门。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
苏清晏正靠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绸缎中衣,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刚刚放下唇边。
他听到门响,擡起头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眼睛在那一瞬间便彻底亮了起来。
方才还带着伤痛的苍白面容,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连唇角的弧度都鲜活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
凤扶摇没有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欢欣:
「阿瑶,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老仆人,早已极有眼色的关上了门,带着青舞站在门外廊下,又递过去一只手炉。
「女君先暖暖手吧。」
青舞笑着收下,道了谢,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不愧是苏清晏家中的管事,这也太有眼力见儿了。
屋内。
凤扶摇没有回答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他赤裸的双足,踩在青砖地面上。
她皱起了眉,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屋里虽然烧了地龙,但地面还是凉的,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这么任性?」
苏清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