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深处,景象比街口更为骇人。
污水横流,秽气熏天,病弱的呻吟与绝望的死寂交织。
凤扶摇先是快速查看了带来的药材,随即挽起袖子,用头巾包住口鼻,走到几口刚架起的破锅前。
「先煮辟瘟汤。」
她对旁边一个帮忙的男子吩咐。
「甘草、生姜、红枣、金银花、陈皮,按我方才分好的比例下锅,武火煮沸,文火慢煎,分与未病之人饮用预防。」
她又看向另一口锅。
「这锅煮清解汤,板蓝根、连翘、大青叶、黄芩、黄连,煎得浓些,分与已有发热、咳嗽症状者。」
煮药之人见她指挥若定,用药配伍也似有章法,不疑有他,连忙照办。
陆昭文松了口气,眼下还未找到大夫,没想到这女官居然还懂药理。
凤扶摇等人,一直忙到夜幕降临。
然而,疫情的发展远比想像迅猛。
还未等他们喘口气,便发现有数人出现高热、惊厥、甚至皮肤出现瘀斑的重症。
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凤扶摇毫无办法,她的医术只学了个皮毛,要治疗这种病症,必须得是真正的大夫才行。
原本只是想送个药材进来,她想,这条街上,总归是有一两个大夫的。
却不料这北街上的原住民,早在北城门打开后,放灾民进城时,便都逃了个干净。
如今,竟然连一个大夫都找不出来。
她找到陆昭文,神情凝重的说道:
「必须去找大夫,这病症严重,若耽搁下去,恐怕会大幅度的传染开来!」
「大夫?你不是大夫吗?」
陆昭文觉得眼前这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总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凤扶摇摇头,「我医术浅薄,只能做预防,遏制不了疫情蔓延,如果没有大夫……这条街上的人,不出十日,便会死绝。」
「什么!」
陆昭文猛的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
「这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吗?」
「嗯。很严峻。」
凤扶摇此时心中有些后悔,不该为了心中那一秒钟的情绪买单,让自己陷入骑虎难下的危险境地。
「李兄,王兄,你们照看着点,我出去寻大夫!」
陆昭文说着就要走,却被那两个男子拽住了袖子。
「陆兄等等,我们去吧,你是这里的调度,要掌握大局的。」
「……也好,你们快去快回,一定要跟王校尉说清楚,哪怕不出去,让她帮我们喊一个大夫来也行!」
「嗯,我们这就去。」
凤扶摇眯着眸子,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王校尉那般固执死脑筋的人,应该不会因为两个男子的话,就去帮忙找大夫。
而且,之前因为陆昭文等人,被宸王抽了鞭子,此刻应该还怀恨在心。
此时这两个人去,怕是……
凶多吉少。
想到此,凤扶摇一把拽住陆昭文的胳膊就跑。
可陆昭文停下脚步,想抽回自己的手腕:
「大人……如此有失体统,请松开下官……」
「快走!那两个人要死。」
「怎么可能!大人休要胡说!」
陆昭文眉头一皱,「王校尉虽然性格差了些,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草菅人命。」
凤扶摇懒得解释,死死的钳住他的腕子,拽着人朝着街头跑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街头离他们熬药的地方不算远,拐过一个小巷子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