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忽而駭然的發現明明是自己的軀體,她卻無法操控,僵直著身子站了起來,壓在她身上的浩瀚靈力頓消她卻不覺得輕鬆,她近乎驚悚的看著沈易單膝跪在她身側,掌心輕柔的熨帖在她膝上,登時膝上的劇痛消了,沈易仰頭對她笑:「累了吧?再有一拜便禮成了,再忍忍好不好?」
阿沅怔怔的看著他,嘴唇顫顫卻發不出聲音,或許是……他不想聽到她的回答。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小太監又道:「夫妻對拜——」
沈易握住她的雙肩,將她緩緩旋過身面對他,四目相接時,沈易頓了下,忽的笑了:
「怎麼……這樣看我?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應該開心才是啊。」
沈易親昵的扯了扯少女的臉頰,扯出一道淺淡的笑弧才鬆開手,先躬下了腰。
小太監又道了一遍:「夫妻對拜——」
而且少女還僵直的脖子一動不動。
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壓又襲來了,幾欲將她的脖頸、腿骨折斷,阿沅咬牙一動不動,很快,她腿腳鬆動也同沈易一般緩緩弓了下來,比腰先彎下來的卻是一滴血。
沈易一頓,很快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易抬眸,濃黑的鳳眸看到阿沅將自己咬的鮮血斑駁的唇後瞳孔緊縮,在阿沅看不到的角度,指尖狠狠嵌進皮肉內,指骨泛白,下顎繃成一條直線。
第四滴血恰好砸落在沈易潔白的鞋面上,他恍若被燙傷,一瞬間周身緊繃,而阿沅也在那一瞬間籠罩全身的威壓褪的一乾二淨,她重重喘了口氣,將惱人的紅紗扯了下來,卸力般的不顧形象的癱坐在地上,歪頭看著沈易笑:
「我早該猜到你是境主才是。也是,哪有什麼所謂的邪神,你就是神吶,誰能困住你?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對嗎?天下幻術,大抵如此,都是為了彌補心中所願。那麼現在……」
阿沅撿起被她扔在地上的紅紗笑了,「又是在幹什麼呢?你在後悔什麼?後悔……沒有娶我?」
阿沅說完自己都笑了,一笑唇上的傷又裂了開了,血珠沿著唇縫往下淌。
她用指腹抹了抹,見抹不乾淨便算了,任它流了。她一邊輕嘶著氣一邊道:「我不管你是後悔沒娶我,還是後悔沒能救下我,不管是哪點都很奇怪,你說的對,我們早該……不,我們本來就該沒有瓜葛,倒是我受你幫助良多,你無需對我愧疚的,更無需擺下這……」阿沅看著他倆身上的大紅喜服,又看了看這滿室的張燈結彩,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話,搖了搖頭失笑道,「你不需要做下這些的……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需要你用這種……這種方式……」
她驀的一頓,輕輕吸了吸鼻,望著他笑道:
「沈易,放我走吧。」
一瞬,沈易鳳眸劇烈一顫,俊容上血色褪的一乾二淨。
作者有話說:
時間線收住!
第145章145◇
◎「畢竟沒人願意成為一個孤魂野鬼吧?你說呢,阿陵?」◎
阿沅水鄉來的姑娘,說的也是一口吳儂軟語,她雖然有時性子像貓,但被捋順了毛就會袒露出柔軟的皮毛,好哄的很。而這樣幾乎溫柔成性的人,一旦說起決絕的話,即便是笑著說的,殺傷力無異於隆冬刺骨的風刃。
同理,沈易於她也是如此。
在沈易同她說出「今夜過後你我不再有瓜葛」這句話時,阿沅久違的、再次嘗到了被拋棄的滋味,無異於那日被母親摁著頭顱摁在泥沙之中那般……或者更甚的,痛徹心扉。
不過那些早就過去了,早就該被塵封在歲月的泥沙里。
他不該來尋她的,無論是不是因為那點愧疚,他都不應該違背約定來找她的,明明是他自己說的。
沈易看了她好久才終於道:「……你都想起來了?」
阿沅點了點頭,本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說。
沈易低低扯唇自嘲一笑,抬手一揮,一室荒唐的大紅陳設終於消失了,包括他們身上荒唐至極的婚服,消散的乾乾淨淨。
他們又回到了金庭不死鄉。
果不其然,這裡早已成為一片人間煉獄般的修羅地。情侶在桃花釀和濃重櫻花香的催動下在極樂時互相廝殺,淌下的血肉則會被櫻花樹吸收、滋養,繼而成為人樹,如果還不能從幻境中掙脫出來,就被會櫻花樹徹底吸乾血肉,被櫻花樹吃掉成為一體。
就像他們剛入境時,月兒所見的那棵枯木逢春、悲啕的巨樹,那怎麼會是神樹呢,分明是被樹食掉悲泣的人。
這也便是金庭不死鄉緣何長生不老的秘密。
與樹同壽,寒來暑往,秋天凋敝,春天生長,不正是長生不老嗎?
他們明明一開始便知道了答案,卻仍差點入了虎口。
果然阿沅看著幾乎糾纏她半身的樹枝,本想動用靈力掙脫掉,而先前飲下的桃花釀還在身上發揮著效用,她動用不了靈力,只能用蠻力掙脫。她四處張望,連忙尋到薛時雨、月兒、季陵等人,將他們一一從樹里拽出來,見大家還有氣息終於鬆了口氣。
她忙活了半天,而沈易只在被攔腰砍斷的神樹下沉默的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阿沅忽然想起什麼,正要問他,而沈易似乎早就知道她要問什麼,不待她開口,徑直道:
「放心,不過一小小攤師的把戲,入境之時我便已將他除了,你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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