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一怔,竟是玉宵屈尊降貴走到了她面前。
他緊緊的盯著她,戾氣自俊秀的面容上一閃而過:「你都聽到了?」
阿沅懷裡還抱著玉宵命她修復的書冊,隨著玉宵突如其來一句話嚇得書冊全掉了下來。
那些書冊經過她和沈易幾經修補本就脆弱,墜地直接又砸了個零落,一朝回到解放前,阿沅連忙蹲下慌亂的整理著。玉宵俯視著那個小小、慌亂的身影,長眉蹙起,沉聲道:「別撿了。」
阿沅恍若未聞仍將那滿地的紙張囫圇攏進懷裡,玉宵眉頭擰成一團,俊容很難看:「我說別撿了。」
阿沅仍撿著,細看下指尖微微顫抖著,玉宵終於忍不住下腰,將這膽大包天膽敢將他的話當耳旁風的少女,還未鉗住她的雙手止住她的動作,阿沅先一步抬眸,貓似的雙眸再次直直撞進他的眼裡:
「殿下,你要殺了我嗎?」
——
與此同時,南北相隔的另一處早已被眾人稱為鬼屋的宮殿,老太監扣響緊閉的門扉:「阿沅姑娘,阿沅姑娘!」
門內無人應答,老太監顛了下門上沉重的鎖鏈,搔了搔頭不解道:「阿沅姑娘應是去殿前伺候了,只是這門為何要用鐵鏈鎖住呢……」
「咳咳……咳咳咳……」
老太監身後走出一身姿挺拔,好似白雪化成的鐘靈俊秀的少年。三伏天卻身著長袖衣衫將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風。他手握成拳抵在下顎,低咳著。
老太監忙上前攙扶:「九皇子,老奴來就好,你怎麼自己來了?好不容易好了,萬一又受風了……」
來人正是摩柯。
摩柯搖了搖頭,避開了老太監欲攙扶他的手,他走上前,站在鐵鏈鎖住的門前,盯著不遠處暗紅色的宮牆。因久病沉疴的眉眼舒展了些,好似清風伴明月,久違的露出一抹笑:
「無妨,她自緩緩歸,我便在這裡等她。」
「可這風大……」老太監本想再勸,瞥見摩柯雙眸里閃爍的細碎笑意,人還未見到,喜悅已涌了出來。老太監張了張口,終究將話咽了下去,將披風蓋在了摩柯身上,「多久……老奴都陪殿下。」
老太監笑道:「老奴還是第一次見殿下如此著急的模樣,想必阿沅姑娘瞧見殿下,也會很開心吧。」
熱辣的日頭照在身上,確實難熬,卻也遠不如遲來的時光難熬。摩柯耳聞老太監的笑聲,抿了抿唇,許久才笑道:
「故人相見,總是歡喜的。」
笑聲爽朗落拓,心裡卻不由得緊張起來。她……
她見到我……會開心的吧。
一如我見到她。
想明白後,摩柯本總是染著憂鬱的雙眸驟然明亮起來,灼灼似烈陽,再熱辣的日頭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第136章136◇
◎能不能出宮……就看今夜了。◎
二皇子玉宵偌大的寢宮。
暖陽自窗棱折射進來,七彩琉璃般夢幻的光落在少女仰頭望著他的那張養了許久,逐漸白嫩細緻的芙蓉面上,不知不覺,當初那個鄉野來的乾乾瘦瘦的丫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像貓兒一般伶俐狡黠的少女。
少女因懼怕,眼底很快浮起一層雲霧,雲霧之中一雙琥珀色的貓瞳清清楚楚映著玉宵怔愣的俊容。
一瞬間,他的胸口好似……又被貓撓了一下,好似破冰的激流,逐漸鼓譟起來,激流之下是翻滾的岩漿。
那股岩漿自胸口逐漸擴散、蔓延,逐漸眼底開始發熱。
他在這股血熱鼓譟的衝動下,身體先于思緒,伸手撫向面前那張芙蓉面,觸及的一瞬間,玉宵略微一頓,而面前的少女頷,主動將柔軟的面頰傾靠在玉宵向來執筆略顯粗糲的指腹上,蹭了蹭。
一瞬間,玉宵眸光一暗,眼底仿佛有什麼裂了開來,他一把將少女打橫抱起,走進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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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
金色的陽光自枝頭落下,逐漸消失在暗紅色的宮牆裡。
摩柯仍如一棵挺立的松樹般,佇立在落了鎖的宮門前,在他身後,老太監又是捶肩又是捶背,早已站不住了,苦著一張臉:「殿下,都站了幾個時辰了,歇歇吧……」
「你若累了,自去歇息,不必等我咳咳……咳咳咳……」
摩柯低咳著,蒼白的俊容因劇烈咳嗽浮現兩抹病態的紅。
「唉,殿下……」老太監認命的拍拍摩柯的脊背,「殿下這是何苦,夜深濕氣重,你這身子才剛好,還是換上些厚實的衣裳吧。」
老太監欲解開摩柯身上輕薄的披風,摩柯拂開他的手,將衣領攏緊遮住領口只有細看才會發現的墨字經文,雙眸盯著陽光褪去、顯出一片青色苔蘚的牆角,因久等眸中沉寂了些,卻並未完全消散。就像柳梢頭初現的銀月,瑩著一層溫潤的光,他向來脾氣極好,哪怕等了幾個時辰也不覺得煩躁,唇角仍掛著淺淡的笑意:
「很快了。你不必等我,先回去休息吧。」
老太監自是不肯走,見摩柯是決心要等阿沅姑娘回來了,一邊嘟囔著:「玉泉宮多的是侍女,按理說,阿沅姑娘應該早就回來了才是……」一邊湊到鎖緊的大門前,不甚雅觀的將雙眼懟在尚未合攏的門縫前使勁往裡瞧,「奇了怪了,大白天的鎖什麼門?殿下在裡頭等總比在外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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