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直直落下,恰恰貼著他的臉嵌入黃土內,侍衛一梗,抖落一半的話卡在咽喉,嘴唇顫顫,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冷汗流了下來。
阿沅攏起寬大的斗篷遮住自己的臉,玉陶公主的臉自然消失了,是只屬於她自己的俏白的一張小臉,一雙獨一無二的琥珀色貓瞳。
貓瞳深處燃著星火,影影綽綽,越燃越凶,越灼越亮。
一雙貓瞳亮的驚人。
摩柯,呆子!
我找到你了!
第124章124◇
◎「這不……傻子麼。」◎
阿沅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冷宮看摩柯,而是又趕回了玉泉宮內,所幸沒有被發現。不過她也沒有再多等下去,當夜,在沈易閉目打坐時,趁夜偷偷溜了出去。
雖然很奇怪摩柯堂堂九皇子居然會在冷宮,不過所幸是冷宮,橫豎只有一個,若是其他宮殿阿沅還不一定找得到。
不過臨走前她還是抓來了肥貓,原因無他,一來,不知何以堂堂仙人要和一隻貓不對付,阿沅不止一次看到沈易和肥貓大眼瞪小眼了,肥貓因此肉眼可見的日漸膽小,阿沅自然不敢惹仙人心煩,她在貓在,她不在貓當然跟她走。二來,夜路太黑,抓來壯膽。
可她忘了,夜裡的貓更嚇人,尤其波斯貓一雙綠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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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皇宮,靜的只能聽見風聲以及自己的呼吸聲。
她一隻手拿著火摺子,一隻手抱著小肥貓,只敢盯著腳尖,走的很快,她一邊快走著一邊喃喃著:「不會錯了應該是這裡了……」
腳步一頓,阿沅緊緊抱著小肥貓,似是打氣深呼吸了一口抬起頭來,想像中的淒涼的荒蕪之地,因為夜太深越發顯得黑漆漆的,好像有噬人的巨獸躲在其中,阿沅駭的閉上了眼睛,急促的喘息良久才勉強又鼓起勇氣,伸手去拉門上的拉環,沁涼入骨的拉環激得她戰慄了一瞬,她輕輕吐出一口鬱氣,清冷冷的銀環扣在門扉上的聲音響起,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尤其刺耳:
「有人……在嗎?」
沒有回應。
只有風順著門縫幽幽穿過,這道門年久失修,吱吱呀呀的合不攏,乍一聽恍似女子的嗚咽聲,很有民間話本子裡勾畫的「冷宮」味道。
阿沅頓了下,抱緊了懷中小貓,又敲了兩聲,這次聲音大了些,尾音因懼怕有些飄:
「有…有人在……」
「咳!」
倏然一道重重的咳嗽聲響起,阿沅駭的縮脖,一低頭對上一雙綠油油閃著幽暗螢光的眸子,直接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癱在了地上,肥貓連同火摺子被她甩了出去,適時,門開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聲更重一聲好似沒有盡頭似的咳嗽聲逼近,阿沅哪裡還敢回頭,抓住肥貓拔腿就跑,沒跑幾步,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輕飄飄一句話就將她定住了。
「你是……姜沅?」
阿沅堪堪站定,踟躕了一會兒,抱著貓兒緩緩轉過身,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提著燈籠,滿臉溝壑的老太監,阿沅鬆了口氣,繼而狐疑道:「……你知道我?」
那老太監卻是舉著燈籠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回,眉頭緊鎖,似有疑慮,遲遲未曾開口,倒是阿沅道:「是摩……是九皇子派你來的麼?」
話落,老太監陡的雙眸一亮:「是了是了,九皇子曾言一名叫『姜沅』的小伙……」老太監驀的一頓,燈籠昏黃的光映著阿沅養了幾月日漸豐盈的面龐,眼眸濕潤,兩頰暈著健康的粉色,老太監本滾到齒間的話又滾了回去,只道,「九皇子言明,有一名叫『姜沅』的…姑娘必會來尋他,雜家總算把姑娘等來了,姑娘快隨我來,主子等你好久了。」
阿沅怔了下,連忙稱好,餘光看了眼身後黑勛勛的夜,又看了眼身前同樣深不可測的黑,唯有公公手中一點昏黃的光,阿沅抿了抿唇抱緊懷中的貓,跟了上去。
借著月光快打量了一遍室內鋪陳,自然比不上玉泉宮闊氣華麗,小雖小了點兒,不過也算乾淨整潔,完全不似門外那般蕭瑟。阿沅驟然鬆了口氣,很快她見到了摩柯。
摩柯的狀態很不好。
屋內只一點豆大的燭光,少年赤著上身躺在床榻上,俊容潮紅,雙眸緊閉,額上覆著一層細細的汗。不光額上,他赤著的上身也是,阿沅忙將貓放下,走到床榻邊,手背一觸他的額登時像被燙到一般顫了一瞬,她側連忙問道:「他這樣多久了?」
公公同樣立在床榻邊上,一臉憂色:「打九皇子回到皇宮後便是如此了。」
阿沅低呼:「那不是…足有小半年了麼?小半年都沒人來醫他麼?」
「宮中各個太醫都瞧過了,都以為只是得了風寒,不知為何……」公公頓了下,深深嘆了口氣,「這高熱就是下不去,身子燙的像個火爐,雜家也不知怎麼辦,只好解了主子的衣衫,日日給他扇風,是真怕他就這樣燒沒了……主子初時還算清明,嘴裡囫圇吐出一兩句,也是那時對奴才言起有個叫『姜沅』的小…姑娘一定會來尋,叫奴才候著。可是到後來真似魘症一般,嘴裡時不時嘀咕些什麼。」
「嘀咕什麼?」
「什麼……什麼……」公公想了一會兒,忽而湊到阿沅耳邊,壓頂嗓音,「什麼『滾開』、『放肆』,就好似……好似跟人爭吵一般,主子向來儒雅溫和,從不曾與人爭過隻字半語,這莫不是中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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