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屋頂粉色的紗帳懵了好久,還有床褥上甜到膩人的薰香叫他不由得蹙了下眉。
尤其不遠處傳來的嚶嚶哭泣聲,更令他本就隱隱作痛的腦袋愈加頭疼欲裂起來。
是一名侍女跪在了玉陶公主面前痛哭流涕著,她竟跪在了全是碎片的地上,花瓶碎片狠狠嵌進皮肉內,她忍著膝下的劇痛哀求著:「殿下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故意打翻花瓶的……」
「你知道光這一下,若是別人發現了會給我造成多大的困難嗎?」玉陶簡直怒不可遏,當即一個耳光扇了過去,侍女嚇得合上了眼,然而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沒有落下,她微張眼眸,是一隻修長如玉般的手牢牢擒住了玉陶公主的腕子。
擒住她的人,墨色的長髮鬆散的披在肩上,俊容如春色芙蕖,鳳眸如點星,唇色極淡,俊容染霜,墨色的瞳盯著玉陶,似是不虞。
玉陶怔怔的看了他好一會兒,直到胸腔那處又開始毫無章法的亂跳這才如夢初醒般,緊緊盯著他:
「你……你終於醒了。」
沈易才醒,只覺得腦子如一團漿糊一般隱隱作痛,尤其後腦一處,他微微一動便是劇痛鑽心,他終於想起是某人幹的好事之後鳳眸眯了眯,旋即鬆開了玉陶的腕子,轉身離去。
玉陶怔了下,忙道:「你要去哪兒?這是皇宮你出不去的!」見那人仍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玉陶何時受過這種輕視,當即厲聲道,「虧我將你救了回來,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那如瑰玉一般的青年終於止了腳步。
沈易緩緩轉過身,挑高了眉盯著不遠處明艷到有些跋扈的少女,鳳眸眯了眯,好似在品咂什麼緩緩道:
「你……救得我?」
第117章117◇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熏煙裊裊,晌午的日光透過窗欞照射在阿沅因養了一段日子顯得黑亮的髮絲上,熱量蒸騰而上,帶來一陣眩暈。
經馮寅一提,她總算知道哪裡不對勁了。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猶如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原以為是場夢,她原以為自己早忘了的,可事實上一旦試圖回憶,那個夜晚圓月的光輝、夜風拂過指縫的溫度、雨水沿著下顎沒入水面的聲音,那夜的一切都纖毫畢現。
包括腳踝上那人指腹帶來的溫涼的觸感。
雨淅淅瀝瀝的落著,咸澀的雨水沿著小巧的鼻樑滑落進乾燥的唇縫內。忽而,咸澀的雨滴沒了,喧譁的雨聲也沒了。
乾燥的唇下意識抿了抿,什麼也沒有。
渴。
好渴。
阿沅睜開了眼。
一滴圓潤的雨滴恰恰懸在她的視線上方。
她怔了下,貓瞳飛眨了眨,那滴雨滴就那麼懸著,遲遲落不下來。
阿沅混沌的大腦徹底清醒了過來,側看去,不光她身前的雨,所有的雨滴好像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停滯在空中。
「這是……怎麼回事……」
她喃喃著,手指遲疑地觸上眼前那滴雨滴,即將觸上的一刻,那雨滴、不光那雨滴,周遭所有滯在半空的,包括她身上懸而未落的雨滴驟然沿著反方向一齊升向天空!
阿沅:「!!!」
她連忙從地上站起來,許是因為在河中漂泊許久撞上了岩石,不動還好,一動渾身都痛。她有些慌亂的張望著,隔著重重雨幕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長身玉立,墨色的長髮垂落於腰間,以他為中心,雨滴高的旋轉著飛馳回天際。一襲曳地白衣,與周身雨幕融為了一體……
恍惚間她以為看到了天神。
阿沅屏住了呼吸,張了張唇,因太過震驚和震撼,半天也沒發出聲音,那人卻仿佛身後長了眼睛似的,轉了過來,鳳眸直直對上了她的。
墨色的發,殷紅的唇,璀璨流光的鳳眸,美的不似真人,似仙似妖……
阿沅登時怔住了。
他的眉目隔著煙雨朦朧更添了三分深邃和不可捉摸,比起仙來更似妖。那人看到她眉頭先是一蹙,繼而向她踏步而來,阿沅怔了下連忙跑走,卻被腳腕上的鏈子絆了下摔在了地上。
「嘶……」
膝上頃刻間蹭破了一塊皮,阿沅低呼一聲,眼前忽然多了雙纖塵不染的白鞋。
明明隔著數十丈之遠,那人卻眨眼之間就到了她的面前。
畢竟只有十四歲的年紀,阿沅駭的渾身僵硬,愣愣的看著那人彎下腰來,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他狹長的鳳眸自她的發一直往下滑落,落在她的膝上那明顯磕破的一層皮上,眉間狠狠一擰,繼而下落,落在腳踝之上的銀鏈子,光潔的腳踝被鏈子剮蹭的道道斑駁青紫,青年俊秀的一張面容不能用「難看」兩字來形容了,本流光璀璨的金眸蒙了層陰翳,阿沅不由想起話本里披著人皮的狐狸精,見青年探過手來,她下意識用雙手護住頭面:
「不要吃我!」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阿沅率先一愣,便見漂亮得不似凡人的青年勾著她腳踝上的鐵鏈,俊容黑如鍋底,帶著詰問、惱怒,還有熟稔和顯而易見的,心疼。
阿沅怔在了原地。
「我為什麼要吃你?」青年擰著眉看了她一眼,似是不理解她的話,片刻後嘆了口氣,勾著腳踝之間的鏈子,鳳眸中的鎏光被陰翳吞噬了,只剩下烏沉沉的黑,問她,「誰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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