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底下人要来了粮,底下人就更服他。
他越服他,孤越放心。”
张信寻思了一会儿,蓦地觉得殿下这话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了,他脑子有点跟不上。
秋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凉飕飕的劲儿,吹得油灯晃了晃。
朱樉看他那表情,笑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你去告诉管时敏,让他把下个月的粮加到五十石,直接送到刘家庄。”
“那管时敏肯定又得哭穷。”
“让他哭。”
朱樉往椅背上一靠,“他哭他的,粮照出。
他出一次粮,就跟老六远一步。
出得越多,离得越远。
等他出到心疼了,他就彻底回不去了。”
张信领了命去找管时敏。
管时敏正在粮仓里拨算盘,一听要加十石,算盘珠子“啪”地停了。
“五十石?”
管时敏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张大人,上回说四十石,下官好不容易凑齐了。
这回又加十石,下官上哪儿弄去?”
“管大人,您别跟卑职哭。”
张信学乖了,把朱樉那套原样搬出来,“殿下说了,您手里有多少粮,他心里有数。
张信点点头,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烧饼。
”
管时敏嘴边抽了抽:“殿下真这么说?”
“一个字不差。”
管时敏屋里静悄悄的,叹了口气:“行。下官出。
不过张大人,您替下官带句话给殿下,就说下官这粮仓,快被殿下搬空了。”
张信回去把话带到了。
朱樉听完,笑了一声:“搬空了?
他管时敏在楚王府干了七年,光是他自己私吞的,就不止这个数。
街面上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旋儿又飘走了。
你跟他说,搬空了正好,搬空了他就死心塌地了。”
张信又跑了一趟。
管时敏这回没叹气,只是苦笑着沉默了:“张大人,您这一趟一趟的,腿不累吗?”
“累。”张信老老实实道,“可殿下让跑,卑职就得跑。”
“你倒是个实在人。”
管时敏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张大人,下官问你一句,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张信一愣:“管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管时敏莞尔,把算盘一推,“下官就是好奇。
殿下又是收周铎,又是招兵,又是查粮仓,他到底想干什么?”
灯笼在风里晃啊晃的,把门口的青石板照得半明半暗。
张信眨了眨眼,把朱樉教他的那句话说出来了:“殿下想干什么,卑职不知道。
卑职只知道,殿下让干什么,卑职就干什么。”
管时敏盯着他看了半天,毫无预兆地笑了:“张大人,你这个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聪明。”
“卑职是真傻。”
张信认真道,“不是装的。”
管时敏笑出了声:“行。你回去告诉殿下,粮下个月初十之前送到。”
张信走了之后,管时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坐在粮仓里,看着空了一半的仓廒,自言自语:“秦王啊秦王,你这是要把下官往绝路上逼啊。”
他站起身,叫来随从:“去楚王府,告诉殿下,就说秦王又加粮了,下个月要五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