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槐面無表情。
殷弦月繼續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當時,你當時特別無語地看著我,跟我說,捏了我的爪子還想騎我?!」
「你要不就自己下來走。」路槐說。
殷弦月從他肩上直起腰來,撐著他肩膀,拉開一截距離:「就是這個方向,沒錯的。」
「嗯。」路槐點頭。
殷弦月說:「我們不能飛過去,也不能變成狼,只能這樣一步步走過去。」
其實路槐也有所察覺了,他會記住殷弦月說過的所有話。路槐說:「出埃及記。」
「嗯。」殷弦月重伏上去,伏去路槐的肩膀上,說,「先知摩西帶著六十萬王奴們離開埃及,前往上帝與他們約定的應許之地,迦南,所以我們現在也要走過去,對吧。」
路槐哼笑了聲,心道你這雙腳懸空的也算一步步走過去?
顯然殷弦月立刻懂了他在笑什麼,認真地說:「我走不動了,上帝會原諒我的。」
「好好。」路槐拍拍他背,「睡會兒吧。」
「還要走很遠。」殷弦月說,「所謂的應許之地,是耶路撒冷,我們要徒步四百公里,要走很久很久。」
路槐說:「我願意。」
大風吹著軍袍獵獵作響,路槐就用手捂著。他願意抱著他一直這麼走下去,這個脆弱又膽小的人類,為了自己,成長成這樣勇敢又堅強的樣子。
他不止一次地說要保護自己,也不止一次地做到了。
路槐捂在他後背的手又搓了搓他,又說:「睡會兒吧。」
殷弦月其實本來不困的,被哄得困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溫聲說:「在我的世界裡,我的那個時代,有人認為,出埃及記的那個先知,摩西,是法老圖坦卡蒙的叔叔。」
殷弦月說:「圖坦卡蒙的叔叔,叫托特摩西,在當時多神信仰的埃及里,企圖改變民眾的信仰,讓大家放棄那些神,只信仰一個神,唯一的真神,後來他成了異端,被史籍抹去,再後來,就有了出埃及記。」
路槐聽著,問道:「被史籍抹去的人,為什麼還能知道他做了什麼,這不是個悖論嗎?」
「推測的呀。」殷弦月的腦袋轉了個方向,轉到路槐肩窩來,「因為圖坦卡蒙的面具,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文物,所以很多人都去研究這個法老。」
殷弦月又說:「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摩西真的是圖坦卡蒙的叔叔,帶著六十萬王奴出走,帶著他們前往耶路撒冷,去到了與上帝約定的應許之地,那將會顛覆14oo萬猶太……啊,甚至會影響到24億的基督徒。」
說完,殷弦月似乎有了些靈感,他這個姿勢,環抱著路槐的脖子,無意識地用手指揪起他後腦勺的一撮白毛在手裡捻著。
「然後呢?」路槐問。
殷弦月:「古代埃及是多神信仰,先知摩西帶著王奴出走埃及去到耶路撒冷,在那裡形成了一神信仰,只信仰一個神,而這樣的信仰如果是一個法
老的叔叔帶來的話,我的世界會瘋掉。」
因為信仰是神給予的。「以色列」的意思就是「與神締結契約」。信仰不能是由誰帶來的,信仰只能由某人訴說、解讀。
「也可能會發起一場宗教革命。」路槐輕描淡寫地說。
殷弦月便笑笑:「那可熱鬧了。」
「熱鬧了。」路槐也跟著笑笑。
路槐接受的教育是洛爾大6霧區軍情處的軍校,他與殷弦月學習的不是同一套系統,但理論和理解是貫穿的。
路槐又說:「一個神就夠了。」
殷弦月停下搓他頭髮的手,詢問:「你是想說『一個神就夠折騰了』是吧?」
「沒那回事。」路槐反駁。
「你就是!」殷弦月又把背直起來。
儘管被人單手抱的時候是不該做這麼大幅度的動作,但路槐的小臂宛如鋼筋,相當穩固。而且這樣被抱,讓殷弦月高出了半個頭,他恰好低頭審視路槐。
路槐哭笑不得,暫時停下,下頜微抬:「真沒那個意思,我不覺得你折騰,我一想到後面還有四百公里的路,就希望它變成四千公里。」
「……」殷弦月啞口無言。
他確實無法正視路槐的感情,他對路槐的感情也很難給予他想要的回應。他甚至做不到拒絕路槐,無法說出一句「我不愛你」。
二人在紛亂的風沙、陽光之中沉靜地對視著。
這次殷弦月沒有噗嗤地笑出來。
「路……槐。」殷弦月凝視這堪比建模的完美臉龐,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眼神充滿憐憫。
然而路槐想要的偏偏不是憐憫,他想要的是平等的,有欲望的,純粹的愛。
他可以毫不避諱地說他對殷弦月有欲望,他想要永遠這麼抱著他,無論他是不是神。其實殷弦月到現在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只有神性而沒有神力,他能做的,都只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
這也是讓路槐能夠心生愛意的最大的原因,更多的時候,殷弦月給他的形象是脆弱的人類。
「別這樣看我。」路槐說,「拜託你了,別再用這樣的眼神,不要憐憫我,臨到我死的那天我都不想從你眼神中看見憐憫。」
說完,路槐抬腳繼續走。
從孟菲斯徒步走去耶路撒冷,在這個年代,整個西奈半島也都是埃及領土。他們沿途在村落中購買食物和水,夜晚,路槐幻化成白狼,將他圈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