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阿父说,刘大兄不仅是咱县的大侠,以前还救过他的命,也救过俺的命,是大人物,可有本事了!」
刘备闻此言,突然心中一颤,当即停下脚步,看向张飞,只见这少年儿一脸认真。
「阿飞,你既要做大侠,可知何为侠?」
张飞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必着急回答我,慢慢想,想好了再给我说。」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郑重地说了一句。
「哦————好!」张飞挠着后脑勺,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备见他这个小迷弟,这认真思索问题的模样,还颇有几分可爱,心中忍不住一乐。
刘备又看向整个队伍,笼络到的人越来越多了,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刘备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就突然浮现出关羽的身影。
自从熹平六年一别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关羽,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到了临暮时分,刘备一行扎营后,张飞来到刘备帐中,带着一张充满喜息的脸,兴奋道:「刘大兄,俺知道啥叫侠了。」
「哦?」刘备来了兴趣,指了指一旁的蒲席,「不急,坐下慢慢说。」
张飞也不客气,学着刘备盘腿坐了下来。
「刘大兄,俺想了半天————俺以为,为侠者当言出必践,不可毁约。有恩必报,有仇必复!」
「还有没有?」刘备没有直接评价,而是继续追问。
「还有————」张飞又挠了挠他自己的脑袋,「当勇健敢斗,有气力,敢出头,不怯战,不畏死9
「阿飞,你能说出这些话来,便足以看出你是认真思考了的,」刘备这才点头赞许,不过又话
锋一转,「但是你说的这些只是乡曲小侠,非大侠也。」
「非大侠?」张飞眼睛转得溜快,有些不解,「刘大兄,侠还有大小之分?」
「有。」刘备颔首,脸上挂着微笑,「以我之见,侠可分五类。不,准确是四类。」
「四类么?」张飞眼睛瞪得更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错。」刘备轻轻一笑,道:「乡里恶少、豪强爪牙,此一类,世人常误认为「侠」,然此类人往往聚众斗殴、抢夺财物、横行乡里,恃强而欺凌孤弱,实乃恶徒,非侠也。」
「恃强欺弱俺也以为耻!」张飞当即附和道。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暗自点头,继续说道:「第二类,有武勇,能守信,也讲义气,能为友朋乡党出头,往往得乡中豪杰、年少归附。这一类便是我方才所谓乡曲小侠。此类往往有小信义,但眼界浅,容易意气用事,也容易沦为暴豪。
第三类,虽无高官厚禄,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敢舍身救人危难,而又不自夸功德。此类往往能赈穷周急,不以权势欺压百姓,能得一郡豪杰敬重、追随。此类为布衣之侠,朱家、剧孟、郭解等皆属此列。
第四类,本身出身王侯、公卿,有封地聚财,广养宾客,他们能救困、报恩,有侠行。但此类往往依名声、门第、财富、权势而得侠名。可谓之为卿相之侠,如古之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
刘备说完,张飞罕见的没有立刻说话,而又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半晌后,张飞又突然问道:「刘大兄,那古之侠者荆轲属哪一类?」
「荆轲————」刘备缓缓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帐外,沉吟片刻,「荆轲、聂政、豫让等人,皆重私恩,以身许人,以诺舍命,可称义」,然此等之目的是刺杀复仇,而非振穷救厄、周济众人,此乃私义,故而以我之见,荆轲等非侠士,乃刺客也。」
「是这样阿————」张飞再次陷入了思索之中。
「阿飞,你既要学侠,不知志效何类?」刘备又突然问道。
「刘大兄,俺当效朱家、郭解等,做布衣之侠!」张飞想了想,认真答道。
「善!」刘备闻言甚喜,「阿飞当记今日之言!」
张飞大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