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向韩当,开口道:「方才韩君那张赤狐皮我观皮毛未损,不知韩君是如何猎得的?」
刘备此前当然听韩当说过他是一箭射其眼而得的,但这不是得找个话题么?
果然,韩当一听问这个,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自得之意,「俺先是追了许久,而后又蹲守多时,也是一时侥幸,正好一箭贯那赤狐之眼。」
「韩君好箭术啊!」刘备当即赞叹道。
刘备话音刚落,没想到一旁的祖升也是夸赞了起来:「这赤狐最是狡猾,一般人可追不上,这位韩君当真好本事!」
这倒是让刘备有些惊讶,偏头问道:「阿升也通此道?」
「俺可没这位韩君这般厉害。」祖升挠了挠头,「在家时,偶尔随父兄进山打猎,以贴补家用,多少知道些————」
原来如此。
刘备方才还纳闷这厮还颇有识货的眼光呢。
「方才说听君等是涿县人?距此怕有好几百里吧————怎么会来此?」韩当这时又问道。
「正是。」刘备微微颔首,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等欲往辽东属国一趟,只是人生地不熟,正想于土垠市中寻一向导,却不曾想正好遇见了方才之事。」
「原来如此。」韩当恍然大悟。
「来来来,喝酒!别光顾着说话。」
刘备端起酒杯,朝韩当举杯,笑道:「今日能结识韩君,实乃一幸事也!以此酒敬君,愿君康强,诸事顺遂!」
「不敢当,愿与刘君共饮,同寿康福!」韩当也赶紧举杯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气氛渐渐融洽。
韩当又饮了几杯后,突然开口道:「刘君等欲寻向导,若是不嫌弃在下,在下愿为君等效劳!」
刘备刚往嘴里放入一快肉脯,闻言差点噎住,他正想着如何与韩当创建下交情呢。
没想到,韩当却主动开口了。
刘备心中大喜。
猛灌了一口酒,把肉就着酒吞进肚里。
旋即问道:「韩兄识得去辽东属国的路?」
「实不相瞒,在下是辽西令支人,曾去过郡治乐阳服过更役,还算识得路。」韩当当即答道。
「这般甚好,甚好阿!」刘备当然满心欢喜,不过脸上却故作镇定,「只是我听闻这一路,盗贼横行,还时常有鲜卑、杂胡劫道,颇为凶险,韩兄————」
「这无妨。」韩当摆了摆手,突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真遇上鲜卑胡贼,某正想猎一二头,好去邀功领赏!」
说着,韩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细节,刘备看在眼里。
「既如此,届时便有劳韩兄了!」
刘备也一脸郑重,又敬了韩当一杯酒。
数日后,一行人已经出现在了辽西郡肥如县境内。
为了赶速度和安全,刘备又特意买了一马,让韩当骑乘。
此时的韩当,坐在马背上,手指前方从燕山中蜿蜒延伸而下的玄水(青龙河),为刘备等人介绍道:「玄德,沿着这玄水河谷,一直往北,在平冈境内转到白狼水(大凌河)河谷,只是如今的平冈已成了腥膻之地————
随后一直向东走,便可抵达辽东柳城。
到了柳城,离辽东属国昌黎便不足二百里了。」
二人经过几日相处,已发展到互称表字的关系了。
「义公兄,除了走这玄水,还有别的路么?」
「有,当然有!」
韩当点头,朝海的方向指了指,「其实去辽东属国最近的路当属出榆关,走伴海道(行文方便,下同),只不过这道时常被海水侵蚀,不太稳定,加上俺也没真正走过,因而就没提。
还有走濡水河谷,出卢龙塞,可直抵平冈,然后依旧要转道白狼水河谷来,这条路俺走过一次,路还行,就是比俺们现在走这边要绕不少。
此外————据说可走渔阳的犷平那边,出北谷口,也有一条道,不过俺还没走过,只是听人说过————」
刘备将这些都默默记下,稍后得闲,整理后当作图记下。
由于这近几十年汉帝国的国力在不断衰弱,对边境的控制力也随之减弱。
诸如白檀、平冈、白狼等燕山以北、隶属于渔阳、右北平的县,都逐渐被放弃,只有柳城、乐阳等城还在帝国的行政版图中。
这也导致了沿途的亭舍、邮驿、置所等基础设施,逐渐破败,直至废弃荒芜。
这一路,刘备便见许多亭舍倒塌,邮驿荒废,而无人修缮。
当然,没有北面的县城挺着,这些沿途设施就算修缮了,也没意义,纯属白白送给胡人抢掠罢了。
这还是眼下汉帝国没崩溃的情况下,一年还有些往来商旅、官吏通行,尚能分辨出道路。
若将来内地大乱,商旅断绝,届时恐怕连路都淹没在荒草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