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寇破奴与刘壮早早便起了身。
不用人催促,二人已开始各自打熬气力、修习射艺了。
没过多久,刘备的从弟刘衡这少年儿也来了,与刘壮一道射着箭。
而刘备简单洗漱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简雍顶着鸡窝头,一脸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见院中数人晨练,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们这是何苦来哉?」
回答他的是刘壮的声音:「大兄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简雍撇了撇嘴,不屑道:「你等继续,我去溲一把。」
锻炼毕了,刘壮操弄吃食,寇破奴喂食、刷洗马匹,而刘备则向母亲问着何家的情况。
用过朝食,刘备一行三人出了门——简雍是不会放过看热闹的机会的,而寇破奴的身份尴尬,亦不好随意露面,引起乡人注意。
出了院门,众人向南而去。
与他有婚约的何家在更南边儿的桑榆乡。
从这名字就能看出来,这地方桑树、榆树众多。
其实涿郡这一带,到处都有桑、榆种植,桑树可以养蚕,榆树可以做家具,都是好东西。
刘备没去过桑榆乡,更不知何家家具体位置,只能根据母亲的描述边走边问,一路打听过去。
很快他们拐上了一条名为督亢旧陌的乡间土道,这条土道基本上是沿着督亢沟水修筑的。
督亢沟水水位同样下降了许多,河床上裸露出了大片黑泥,看上去泥泞不堪。
不时还可见成群结队的水鸟向南迁徙。
刘壮看着周边成片成片的良田,眼中满是对土地的渴望:「大兄,这周边良田得有万亩吧?这一年得打多少粮食啊?」
「万亩?哈哈哈,何止万亩!」刘备笑着说:「光是周边这督亢一地,可达百万亩。」
刘壮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百万亩!那中原得有多富庶啊?」
这一次刘备没有回答,反而心中暗叹:就算良田万顷,真正属于普通百姓的又有多少呢?
像这一望无垠的良田,和他也没多大关系。
他们家的地,卖得只剩二十亩左右了。
就算一亩能产两石粮食,一年也不过四十石——一人每月需粮一石半到两石,四十石看着不少,可这还没有除去种子呢。
然后还要交税,朝廷法定田租税率是三十税一,眼下也基本是这个标准。
四十石,算下来要交税一石三斗多,看着也不多。
不急,这才到哪儿,还有呢。
第二部分是算赋,也就是人头税。大男、大女(15~56岁)每年每人一百二十钱;小男、小女(7~14岁)每年每人二十三钱;
这两年还好,刘备知道,再过几年,世道乱起来,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要征收口赋。
甚至征到十年、二十年后的都有!
还有赀赋,也就是财产税,家赀万钱,征收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
像刘备他们家,一宇二内带院落,官方赀薄估价四千钱,这也还没完,还有木榻、几案等各种家具、器具都得估价,关键是官府登记时都是数年前的数据了。
各种的器具磨损应当折旧算吧?人家偏不,只认登记的!
这扯不扯?在当今这世道,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操作了。
还有更赋,本朝虽罢了都试制度,但更赋仍在,人也可以不用去,但得交钱,美其名曰官府雇人帮更。
这个标准是多少呢?
《汉律》规定:「天下民皆当戍边三日,不行者出钱三百入官。官以给戍者,名曰过更。一月一更,不行者出二千。」
此外还有刍稿税、修宫钱、助军费等一箩筐的苛捐杂税。
反正安个名目,就得让百姓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