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未曾说动赵屯长。
去找平素从未正眼瞧过他们的辎重吏?可能还未开口,一皮鞭就抽过来了吧。
不过强烈的危机感让刘备知道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看来必须得找到刘狱掾才行。
可是二人虽同姓刘,却素不相识,而且人家好歹也是个百石吏,自己一黔首,对方都未必会搭理自己。
不管了,大不了受一顿奚落,和性命安危相比,面子算什么。
思定后,刘备便再次动身。在打听了一番后,终于找到了刘狱掾的营帐。
有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一样,哪怕只是有一点,这营帐的规格和质量完全不一样啊。
刘备收回视线,朝着帐门外头戴皂色平上帻,身着皂黑裤褶,腰挂环首刀的武卒走去。
他估摸着,这武卒应是刘狱掾的部曲或奴仆之类的人物,看上去算得上精神健壮,能不能打就不好说了。
刘备收回思绪,上前几步,微笑着拱手道:「这位壮士,烦请通报刘掾一声,就说民夫左营后屯什长刘备求见。」
「俺家狱掾没空,你回去吧。」那武卒见刘备年少且面生,不耐烦道。
刘备见是这般态度,心里也来了火气,怒道:「此关乎全营安危之大事,你且去通禀,狱掾见不见自有分说,你误了大事,吃罪不起!」
「你这小儿,这般无礼,是活腻了不成?」那武卒见刘备居然敢呵斥自己,面子上挂不住,勃然大怒。
说着,就要发作。兴许是二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帐中之人。
这时,从帐内走出一位头戴黑色介帻,身着皂色直裾,腰系革带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沉声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武卒见来人,连忙躬身说道:「主君,此儿满嘴狂言,俺看又是一个想请托的人,不必理会,待小人将他赶走便是,何劳主君亲自出面?!」
刘备一看这身吏员打扮,便知是狱掾刘容无疑了。
他也不顾那武卒在一旁颠倒黑白,赶紧拱手朗声道:「刘掾,在下南乡楼桑里刘备,今来求见,却有要事禀报!」
刘容一挥手,示意还想再说什么的武卒退下,然后打量起眼前这个自称刘备的少年来。
南乡刘?
他家住东乡,自然知道,那应是中山靖王之后那一脉了。不过这不重要,如今涿郡地界,那乡没有刘姓之人呢?
刘备?
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刘容心中嘀咕,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多想,问道:「有什么事?为何不先报于你们屯长?」
刘备一听这话,便大概猜到此人是个喜欢按规矩来的人。
但他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实不相瞒,我方才报于我们屯长了,然屯长不予理会,我以为此事重大,因而才斗胆前来求见刘掾。」
「可是有不平之事?」刘容微微皱眉,追问道。
「非也。」刘备摇头,一脸郑重道:「乃是关乎营地中所有性命的大事。」
「噢?」刘容一愣,好奇中不免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向刘备:「究竟何事?直说便是!」
「刘掾,此处……」
「到我帐中说吧。」刘容摆摆手,示意道。
进帐后,刘备便将此前对赵屯长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容听完,并没有立刻做出评价,反而问道:「刘……」
「刘备。」刘备连忙应和一声。
「对,刘备,你懂兵法?」
「略知一二。」
前世作为弓马爱好者,对战争方面的影视剧和书籍没少看,这算……略知吧?
刘容心中暗想,这年轻人果如方才他那部曲所言,是个满口狂言之徒。
连他都不敢说懂兵法,此子竟说自己还略知一二?还谦虚上了?
看刘备这一副诚恳的态度,全然不像装的,难道是家中传承?
若是家中有兵法传承,再怎么说也是也算是有背景之家了,那也不至于被征来做役夫吧?
「你可知按你所说,整个营地都将重新规划,耗时甚久?」
刘容按着性子继续道:「你也知晓,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所有人皆疲惫不堪,若是再折腾,恐会令人心生怨怼,易生出事端。」
他可没忘之前在高柳发生的那场乱子。
「刘掾,其实多费不了……」
「行了,我知道了。」刘容在心中做好计较,便不准备再多费口舌,「你且回去吧。」
「刘掾……」刘备欲言又止,但知道对方终究还是不愿相信自己所言。
「还有事?」刘容不悦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了。
「无事。」刘备无奈,只得拱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