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先那三人,在经历了那晚之事后,现在哪里还敢看不起刘备—当晚,刘备可是劝过他们的。
「玄德曾学于卢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任这什长自然没话说。」
直面过屠戮的血腥后,嘴不硬了,头也不昂了,眼神也软了,打此前,与他同属楼桑里那中年汉子可说不出这话来。
而上杨里的二人也纷纷附和。
这「卢公」,自然便是当今天下大儒卢植,字子干。
熹平四年(公元一七五年),其因病辞官,于洛阳缑氏山设帐讲学。
刘备在其母亲的鼓励与宗叔元起的资助下,与宗叔子德然,一起求学于卢公门下。
不过他们本身经学没什么基础,加之也并非名门,卢公收他们为弟子,更多是为了照顾乡党罢了。
在刘备的记忆中,他也就见过卢公几面而已。他们平素上课,基本上是由卢公亲传弟子代劳授课。
不错,他虽名为「卢公弟子」,但「弟子」与「弟子」也是有区别的。
一般有分为三类,即弟子、游学弟子、著录弟子。
「含金量」最高的自然是弟子了,也可称入室弟子、亲授弟子,是经过正式拜师礼--执贽(送上束修、干肉、布匹),会编入弟子籍的;真正登堂入室,跟随师长日常受业,研读章句、经义,由老师亲自授课、答疑,吃住常依附师门,是学术正统继承人。
而游学弟子则简单行拜师礼,入籍,大多数由老师的亲传弟子授课。刘备便是这一类。
此外,最次的便是著录弟子了,通俗点说,就是在卢老师这里挂了个学籍,人都可以不来。
以上三类都可以算做师长的门生。
不过,方才他们有一点没说错,他刘备去过洛阳,算得上见过世面了。
眼下这时代,不管是基于交通条件还是朝廷政策,普通百姓穷其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而已。
即便是在后世交通如此发达的时代,仍有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到过省会城市。
刘备见众人没有异议,也不扭捏作态,当即大大方方应下:「既然诸君擡爱,备却之不恭。」
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想要从塞外活着归来,得集众力才是。
「我既为什长,那伍长之职,我意由吴君担任,诸位以为如何?」
「宗兄,俺……」
刘壮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备挥手打断。
众人见此情形,皆无异议。
而吴季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刘备会推举他为伍长。按理说,两人是有仇的。
难道这刘备真有容人之量?
吴季在心中快速琢磨了一番,伍长就伍长,好歹大小也是个身份。
「那就多谢刘什长了。」吴季无视了其余人等,拱手对刘备道。
定下此事后,刘备便让众人各自休息,他去上报。而刘壮死活也要跟着去,刘备哪不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
刘备见离帐已有一段距离,这才笑问道:「阿壮,可是不满为兄举荐吴季为伍长一事?」
「宗兄,吴瞎子曾那般辱骂你,」刘壮愤愤道:「而且宗兄你还赢了他的佩刀,他定怀恨在心,就不该让他为伍长啊!」
「阿壮能这般想,为兄甚感欣慰。」刘备笑道:「不过,为兄自有打算,阿壮不必担心。」
这在营中,吴季再混帐也不敢胡来,何况刘备并不惧他。
推举吴季为伍长,是他释放的善意,若是吴季知趣,自会收敛;反之,刘备也不会客气的。
刘壮闻言,只得作罢。
在上报了「什长」人选后,果不出刘备所料,赵屯长当即宣布两日后整支民夫队伍开拔,为出塞大军运送物资。
刘备闻言,心情愈发沉重。
两日后,刘备什押着一辆大车,缓缓出了营门,向北而去。
在出北门时,他见营壁上挂着的一个人头颇为眼熟,细看之下,正是王安。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