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一幕,就已经让沈言心惊了。
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双方正在激烈地对峙着,人群在推搡,机器也还在工作。
「沈市长!」
沈言刚下车,孙连成就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你这个区长是怎么当的?」沈言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我不是让你拦住他们吗?!」
孙连成跟在沈言身后,一边小跑一边抹汗,委屈地辩解道。
「沈市长,我真拦了啊!刚才,我都已经站到推土机履带前面了。可是……可是吴市长让我的滚回去,说市委要求今晚必须完成大风厂的拆迁工作。谁拦就抓谁。我……我实在顶不住啊。」
沈言紧皱着眉头,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那个罪魁祸首:「吴雄飞人呢?」
「在……在后面那辆防弹指挥车里呢。」孙连成指了指远处的一辆指挥车,「他不敢出来,怕工人打他。」
「窝囊废!」
沈言冷嗤了一声,但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找吴雄飞麻烦了。
大风厂的工人情绪要是安抚不下来的话,倒霉的人就是他沈言了。
沈言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急切地问道:「有人受伤吗?」
「有……有几个。」孙连成咬了咬牙,苦着脸汇报导,「刚才推搡的时候,有几个年纪大的工人被推倒了,受了点轻微伤。得亏赵东来局长及时带人赶过来,拼命地在前面维持秩序,这才没让冲突进一步升级。」
沈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让人调救护车和消防队了吗?」
「没……没有啊。」孙连成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有一段路被堵住了,车辆进不来的。」
「车辆进不来就让人去清空路障啊!你没看到那些工人的手里都举着火把吗?大风厂里面可存着几十吨的汽油,要是出现火灾怎么办。」
「啊?」孙连成诧异地看向沈言,脸色都吓白了,「大风厂有汽油?」
沈言没好气地催道:「还不快去。」
「哦哦,好的好的。沈市长,我这就去……这就去。」
孙连成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滚带爬地就组织人手进行消防和救援准备。
沈言则是径直走向了那片最混乱的对峙中心,试图稳住混乱不堪的局面。
「让开!都让一让,沈市长来了。」
江河林和几个随行的人员拼命地在前面开路,硬生生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信道。
当工人们听到市长出面之后,才稍微安静了一下。
他们给沈言让开了一条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怒骂和质疑。
「市长来了顶个屁用?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大风厂就是我们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强拆,我们就跟谁同归于尽。」
「他们就是想骗我们离开,然后偷偷拆我们的厂子。别被忽悠了,人在厂在,厂亡人亡!」
紧接着,沈言的耳旁就响起了一声跟比一声高的『人在厂在,厂亡人亡!』。
群情激奋啊。
在这些被逼到绝路的工人眼里,沈言这些人和开发商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一丘之貉。
他们只相信自己手里的砖头和火把,只想用血肉护住自己的家园。
沈言走到两军对峙的最前沿,探照灯的光柱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而是目光炯炯地看向那些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