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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三章 站队（第1页）

十月里，外门的风向变了。

大比将近，外门上下都动了起来。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外门前十能入内门遴选，这是外门弟子一辈子最大的龙门。跃过去，青袍换紫绶，月例翻十倍，连老家的爹娘都能在县志上添一笔名字。跃不过去，再等五年，修行人的五年，比庄稼人的五年短，也比庄稼人的五年狠，一晃就老了。

任务堂的好任务忽然多了，护送、采买、下山历练，油水足的牌子跟下雨一样往外撒。往哪儿撒，哪儿跪一片。塞钱的，递条子的，托三拐四找关系的，甲字院夜夜宴饮，酒气飘得半条山道都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外门，一夜之间人人脸上都挂着笑，笑里全是算盘珠子拨来拨去的声音。

陈青这个「文书房帮役兼孙执事红人」，成了香饽饽。

他这个身份如今很妙，妙在不上不下。往上够不着内门的门槛，往下压着实权执事的印。这样的位置，大比前最抢手，人人都需要一个能在执事院递句话、又不算正式入伙的口子。他自己清楚这身份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能吃多久，吃到大比前，刚好。

先是孙墨一系的人来吃酒。

来的是执事院两个管事弟子，拎着两瓶山下老酒，进门就笑，满脸褶子。酒过三巡，话头往正题上拐，拐得一点不生硬。跟着孙执事，大比的对手名单、教习的评分偏好，都有「内部消息」。说完举杯，杯沿压得很低，等他接。

陈青笑着应下，酒照喝，话不接。

接了就完了。名单也好，评分也好，吃下这个饵，他就是孙墨大比棋盘上一枚明摆着的卒子。卒子什么样，他见得多了。冲在最前头，死在最前头，赢了是主帅的功劳，输了是卒子无能。他如今这枚卒子还得留着过河，不能提前兑了。

他把话往酒上引，引到山下老酒，引到迟师傅新打的剑，东拉西扯半个时辰，把那两个人送出门。两人临走脸上还带着笑，笑里多了点掂量不清的东西。

要的就是这掂量不清。谁都看不透他，他才安全。

三天后，另一拨人来了。

为首的是戒律长老韩千松的记名弟子，脸绷得像铁板，进门不坐，开口就一句：

「陈青，有人看见你八月十五夜里，在执事院角门外逗留。」

来了。陈青放下茶碗，放得慢，借这一慢，把心跳压平。

「是。那夜我扶了一个醉倒的杂役。」

「扶人扶了一炷香？」

「他吐了。」陈青面不改色，「吐了我一身，我清理了一下。戒律堂要查，那夜的巡值记录上有我回院的时辰，亥时三刻，和醉酒杂役被拖进醒酒房的时辰差不到半柱香。我若逗留一炷香，就对不上了。」

半真半假。真在那夜他确实扶了人，假在扶完之后他干的事。可这话的骨头不在真假，在时辰。中秋那夜回山，他是掐着巡值换岗的点进的角门，进门先冲巡值弟子打招呼，问人家吃了月饼没有。就这一句闲话，他回院的时辰就钉在人家记忆里了，钉得比纸上的记录还牢。

一个贼，回山之前先给自己留个时辰的证。这毛病他染了十几年，改不掉了。

铁板脸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料到问得这么细的人答得这么顺，甩袖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韩长老说了，大比之前，外门的风，要正一正。」

门关上，陈青脸上的恭顺收了半边。

正一正。好大的口气。戒律堂和执事院斗法，拿他这个小跑腿开刀问话，问的不是他，是拿他当鼓槌敲给孙墨听。他夹在两强中间，就是那面被敲得咚咚响的鼓。鼓有什么错呢，鼓只是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捡过骨头，抄过卷宗，如今成了各方随手敲的响器。火从他胸口往喉咙口顶，他端茶喝了一口，把火连茶一起咽了。发火最没用，十七岁就懂。他把这句又默念了一遍，念完接着收拾茶碗，手很稳。

当夜，曹厉来了。

「师弟。」曹厉笑得亲热，进门就坐，自己给自己倒茶，倒得反客为主，「听说戒律堂找你麻烦了？」

「例行问话。」

「例行问话？」曹厉压低声，身子往前凑，「师弟，你天真了。韩千松那条线，盯执事院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你帮孙执事跑腿的事，他们记着呢。跟着执事院，大比那天，有你受的。」

「那依师兄的意思？」

「良禽择木。」曹厉又凑近半尺，声音压成气，「韩长老刚直，可刚直不能当饭吃。孙执事这边，」他顿了顿，挤挤眼，「给的可是实打实的前程。师兄我大考输你一头，可前程这东西，不看大考。」